“我哪裏厌你?”
“怪力乱神,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在说我不好!”
顾承松想了想,恍然大悟,笑道:“你没念过书,不懂也正常。这句话当然说的不是你,你又不是鬼怪神魔。”
铃兰心裏发笑,男人真是自大,自以为心如明镜,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可惜连眼睛都是浑的,什么也看不清。
铃兰不与他计较了,她不是个会为一句话就生气的人,才刚只不过是学着曾经的主人撒了个娇。
她嘆了口气道:“我呀,是修佛之人,一心向善,见不得人惨死呢。凈莲师父说我有佛缘,只可惜我是个女娃娃,因此不肯收我做弟子,否则我肯定剃了头发当和尚了!”
顾承松听罢连忙说:“你可别!剃了头发就不好看了。”
“都是出家之人了,还谈什么好不好看呢?施主你呀,心有杂念,所以才会觉得没了头发不好看!阿、阿弥陀佛。”
“我心有杂念,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不了撩我,我哪会这样疯狂?”
铃兰眼睛一瞪,淘气道:“啊呀,刀是你拿的,人是你杀的,你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
“没怪你没怪你,喜欢你还来不及呢!”顾承松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
铃兰缩在他的怀裏,轻声问:“那我刚刚的要求,你答不答应?”
“自然答应。小娘子一心向善,喜好行善积德,我岂有不顺从之理?”
她面子上一喜,挣脱出他的怀抱,伸出小手指勾住他的手指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安排吧。”
“那我们俩的事……”他期期问道。
“我们俩的事?哦,等明天葬礼结束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啦!”她留下这句话,转身蹦蹦跳跳出了门。
文空哪还有什么尸体。
三个饥饿的兵,闻得血腥味,拾得这具无名的尸体,将它拖到寺庙后的树林裏,大卸八块,架起木架子,点上火,滋啦滋啦烤得油直冒。
饿极了的人,与野兽无异。
一顿饱食之后,三个人仰躺在地上,嘴裏叼着能嚼出汁水的树叶子,心满意足地聊着天。
他们身边,是一堆血淋淋的骨头。
独眼拾起一只腿骨,邦邦邦敲在石头上,很是不满地说:“这人骨头,比我这把破铜烂铁可结实多了。”
胖子笑道:“破铜烂铁能杀人,骨头能干什么。”
癞子啧了一声,道:“能杀个屁!鸡都杀不死,还杀人。你拿你的刀杀过人?”
胖子摇了摇头。
癞子又看向独眼:“你呢,你杀过几个?”
独眼也摇了摇头:“一个都没,砍不死,刀扎进肉裏,就卷边了。”
“我的也是,运气不好,分了把破刀。”胖子附和道。
“什么运气不好,”癞子冷笑一声:“是上面压根没想让我们活!”
胖子和独眼,三只眼睛看向他。
癞子越发起劲了,坐起了身子说:“咱们这种小兵,就是冲到前面送命的,敌人杀我们杀累了,自然没力气跟后面的将军斗。顾将军骑着马,又拿着他爹给的大刀,那么大一口,杀起人来如牛饮水。得胜了,功劳是他的,输了,受罚的是我们。真他妈叫人憋屈。”
三个人剔着牙,回味着癞子的话。
独眼先一个吐掉嘴裏的树叶,压着嗓子说:“要不咱逃吧。”
胖子直摇头:“当逃兵要是被抓回来,那就是个死!”
“咱不被抓不就行了吗?他顾承松,野心那么大,平日裏嚣张跋扈,得罪的人肯定不少,还怕找不到一个他的死对头吗?”
胖子挠了挠独自,问:“你是说,咱叛变?”
癞子冷乜他一眼,沈声道:“什么叛变!你会不会说话?咱这叫弃暗投明!顾承松逆臣贼子,判个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也是该的!”
三个吃饱了的懒散兵,留下满地尸骨和忠肝义胆,偷偷遛下了山。
一个又瘦又小的小沙弥来这裏屙屎撒尿。
他因个子小,蹲旱厕掉下去过几次,因此怕了,所以才来这裏的。
起先,他什么都没发现,只闻得空气裏有烤肉的味道,很油腻。
他是襁褓出家的小和尚,从未沾过荤腥,因此难忍这个味道,扶着树呕吐不止。
然后,他看见了一滩血红的肉。
顺着肉看去,是一堆凌乱的骨头,和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
彼时他不知是该继续吐还是尖叫,亦或是逃跑,他整个人都震惊在原地,许久才大声喊道:“有妖怪!有妖怪!妖怪吃人啦!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