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灭
凰羽成了秦世炎的帐下军师。
其实作为一只久不曾涉足红尘的妖,他能懂什么运筹帷幄之法呢?无非是因为会杀人罢了。
秦世炎从未见过像他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任由谁成了他的目标,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必然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
他好像见过地狱的酷刑,深知如何能让一个人的痛苦最大化。
他面无表情地凌虐着每一个人,用汇成河的血涂抹在汇成河的佛像上。他睥睨与他求饶的哀哀众生,双眸裏不带有一丝温度。
这才是妖的本相,没有感情,没有人性,没有爱。
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杀人嗜血。
凰羽知道,红蘼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但他不在乎了。
爱与恨于妖来说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千辛万苦修炼成人身,为的是享乐人间。
人会恨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红蘼既执意想做一个完完全全的人,那必然会恨他。
他不在乎,道不同之人,不相为谋。他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为了忘却曾经的那份痴情,他卖力的杀人。尽管他的身体,已不足以让他这样肆意妄为。
秦世炎不知他的内心,但他喜欢他的冷漠,他觉得他是天生的兵。
三日杀戮之后,寺裏的小和尚们安分了许多,老老实实排着队过来说有内情相告。
原本都说不知兵符是何物的人,齐齐改了口,煞有其事地说出了个村名,信誓旦旦表示兵符就在那裏,若是没有必是那个村裏的人捣的鬼。
什么不可妄语,什么放下屠刀,在生死面前全都被抛之脑后。
眼睁睁看着气势汹汹的兵下山往无辜的村子去,明知免不了一场屠杀,楞是没一人肯开口阻拦一下。
秦世炎以为大事将成,很是高兴,将一切功劳全都归于凰羽。
血红的月下,他与他把酒言欢,借着酒劲畅言勃勃野心,勾肩搭背与他称兄道弟,更夸下海口日后江山将分他一半,希望他能一直追随自己左右。
凰羽起先不点头也不拒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
他已活千年,还在乎什么江山吗?但真的要给他,他也会接受。
他现在无欲无求,只想玩乐人间。
听说掌权者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如造物主一般可主宰世间一切。这听起来很有趣,似乎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乐趣。
他因此答应了秦世炎,会一路扶持他,直到他座上宝座。
一切简直有趣极了。若他日秦世炎真的坐上皇位,真的实现了今日的诺言,与凰羽平分天下,那么芸芸众生就将对着一个妖俯首称臣。
可,如今谁又能肯定,此刻在皇宫内迷醉难醒的那个皇上,就一定不是妖呢?
月半之夜,天总是比往常更黑。一轮圆月赤红如血,如一只眼挂在空中,凝视众生。
一个瘦弱的身影,穿过血染的竹林,来到飘着花香的寮房。
凰羽因喝多了酒,身体愈发不适,回来便靠在床上昏昏欲睡。因此尽管听见了脚步声,却还是未曾起身查看一眼。
他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他畏惧,他是妖中的佼佼者,再潜心修行个百来年大抵就可成仙,于他而言,人间何惧之有?
他因此轻视人间。
可怜他是独自一人修行至今的,没有父母也没有师父领着,无人告诉他世间最不该轻视的就是人。
人有七窍心,可善也可恶。
瘦弱的身影那样不堪一击,偏偏有着虎胆闯进凰羽的房间。
当他终于睁开眼想看清来人时,已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刺进身体的剑通身散发着赤红的光。
“这是……劫烬剑!”他紧皱起眉,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是不是劫烬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杀你的剑!”握着剑的人,自觉占了上风,很是气势汹汹。
借着窗外的月光,凰羽才看清他竟然是孟柳寒。
那个他从不曾放在眼裏的书生,又一次重伤了他。
不,这一次,他不只是要重伤自己,更是要杀了自己。
是因当初在树林的木屋裏放过了他一命,因此今日才遭此厄运吗?
果然,妖不该心存善心,杀人才是妖之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