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青山奇妙夜
豫则贴着石壁一动不动,转过脸看着孝寅。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怕。”
孝寅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警觉地往外一看,乌漆嘛黑一片,什么也没有。他挪到豫则身边,才看到了那个东西懒懒散散地来回荡了几下。
孝寅显得很镇定,食指轻触嘴唇,示意豫则不要发出声音。
也就是在这等待的数秒之内,豫则的目光顺着那黑色的花纹往上移动,再次倒吸一口凉气,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蛇,而是一只动物的尾巴。
是自己夜视能力比较差......
这原来是一只豹子,身体和树干浑然一体,不仔细看确实看不见。
但是孝寅肯定没有经历这番辨认过程,因为他已经悄悄扯了扯豫则的衣袖,把他往下拉,两人一起慢慢蹲下。
“云豹。”孝寅耳语的声音透着激动,全然忘记自己正距离一只食肉野兽不到十米。
豫则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同时又大为放心,因为看孝寅的反应,他应该十分了解这种动物且拥有丰富的与野兽对峙的理论知识,于是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知道,”孝寅的声音还是很兴奋,“让我们祈祷它已经吃过晚饭了吧!”
豫则真的有些无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孝寅表情专註,很显然他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观察云豹的机会。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挨在一起,呼吸声也小心翼翼。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只大猫真的很美。
它长约一米,粗壮结实的毛茸茸的尾巴从树枝优雅地垂下,几乎和身体等长。其实作为一只豹子,它实在算不上大,体量相当于一只成年雄性大狼狗。但它的爪子却大得与体型不符,显得头很小,看起来杀伤力十足。
一阵风刮过,树叶哗哗疾响,一大团黑影掉下,落地无声。
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穿过月色下树叶的缝隙註视着他们,谨慎、好奇,豫则居然觉得它的目光有点温柔和天真,没有猛兽的攻击性。
豫则和孝寅就这样跟云豹对视着,心裏莫名地平静,仿佛在和这只云豹用非常的方式在交流。忽然,他们听到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簌簌的响动,不久,又有一声声断续的沙哑的嘶喊,在空寂的大山裏,显得尤为刺耳和奇怪,像羊叫又像狗吠,实在难以辨别是什么。云豹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悄然调转身子,优雅移步,轻快地跃进黑色的树丛。夜裏的森林突然安静,只听到微弱的草叶的声音。
等云豹远去,豫则问:“这又是什么野兽?”他开始怀疑自己在经历什么烟青山奇妙夜。
“我也不知道,不过,它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孝寅靠着石壁,捂住胸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像刚刚完成野外生存训练的任务似的,今天的经历够难忘的了。
“餵,豫哥,”孝寅的声音又兴奋起来,“你记不记得,冬至那天晚上,马廉安在教室裏说鬼故事,他讲烟青山有吸血鬼的传闻,会不会就是这个云豹?”
豫则看着孝寅,孝寅睁大眼睛,把两根食指竖在嘴巴前面,解释道:“它那两个门牙,很长。”
豫则才明白过来,觉得孝寅说的不无道理。
“你怎么连云豹也认识?”
“排除法,”孝寅蹲麻了,慢慢把腿伸直,“我只是把听说过的豹子名字迅速想了一遍,既然它不是黑豹,不是美洲豹,不是草原上的猎豹,也不是高寒地区的雪豹,显然也不是辨识度极高的金钱豹,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是云豹。再看它身上的花纹的确像云,就确定了。”
孝寅当时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完成了推理过程,让豫则佩服至极,虽然他很想吐槽,在刚才那种情境下,知不知道豹子的种类根本对生命安全没有任何影响。
说话间,火又快灭了,孝寅用干燥的松塔引火,烧出一阵木香。他盯着豫则的鞋子看了会,往火裏丢了根树枝,说:“你那儿好像有个毛毛虫。”
豫则闻之色变,几乎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一边问“在哪儿”一边往四面的地上搜寻。
孝寅没想到豫则的反应这么大,有些意外:“额,刚在你脚边,不过现在估计已经被你踩死了。”
“怎么突然有一只毛毛虫?”豫则一脸紧张,如临大敌,“它肯定不是一个人。”
“你到裏边坐着,这儿光秃秃的没有虫子。”孝寅看到豫则这副惊慌到失去语言表达能力的样子,也跟着觉得事情很严重了。
原来豫则幼年时,衣领裏掉进过一只黑黄相间的大胖毛毛虫,让他的脖子又红又痒了好几天,并且害他连续请假,错过了数学考试。他从此就怕了这种生物,颜色越鲜艷越怕,看到就直犯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这事儿除了爸妈,外人都不知道。
“难怪呢,刚才看到豹子都没见你这么慌。”
豫则觉得有些尴尬,他确实心裏在想,跟毛毛虫比起来,豹子也没那么吓人了。
“豫哥,你怕毛毛虫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孝寅半开玩笑地说道,突然又收住了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今天戴帽子是怕毛毛虫掉在头上吧?”他把豫则放在地上的棒球帽拿起来检查,拍了拍灰,戴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