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反正孝寅已经知道自己怕毛毛虫了,丢脸也丢完了,豫则破罐子破摔,把压在怀裏的长袖外套又抽了出来,俨然进入战备状态。他转过脸去继续观察周围环境,忽然想起他们为什么在这裏,这一切的源头。
“对了,你追的那只鸟,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起这个,真想带你见识一下,它呢,脖子是蓝色的,胸脯是淡绿色的,翅膀是深绿色的,头和背部是熟透了的杨梅红,最神奇的是,它蓝色的尾巴上还拖着两根很长的针,太好看了,真的,你得亲眼看看才好......
”
豫则边听他描述,边在脑海中描摹着小精灵的形状。
“跑那么远,就为了再看它一眼?”豫则双臂抱在胸前,靠在石壁上,月亮已升得老高,大地一片清辉。
没有回答。
豫则转过头去,发现孝寅居然歪在石头上睡着了,他的头枕着厚厚的树叶,手上用来拨火的小树枝还未放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秒睡吗?也难怪,跑了一天,又说那么多话,当然会累了。
豫则走过去,蹲在孝寅身边,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从他右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小树枝时,再次看到了虎口处的那块白斑,
豫则从来没有问起过这个。但此时在火苗跳动照耀之下,他突然反应过来,那明显是一块烫伤留下的旧疤痕。
总是这么不小心。豫则心想。无名指在那块疤痕处蜓蜓点水般拂过,又缩回了手,好像烫着了似的。
他俯身註视着孝寅,鼻子和脸上都有灰,那么狼狈。
豫则坐在孝寅的后方,和他背靠背地躺下,怀抱手臂,蜷缩成团,阖上眼皮后却睡不着。睁大眼睛听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虫鸣,索性坐起来,靠在火堆旁的石壁,看着李孝寅如婴儿般安宁的面庞,一脸疑问。
这样的睡姿......
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起来肯定会落枕。可总不能现在吵醒他吧。
孝寅睡觉不老实,很快从石头上滑了下去,豫则给他盖的衣服,一半被压在了身下。
一觉到天蒙蒙亮,大约五六点钟。睡醒后,反倒是豫则的脖子酸痛,孝寅却安然无恙。
“你在这等我,我去弄点水来。”豫则拿着自己的空矿泉水瓶子出去了。找了没多久,就看到有个大石头,沟缝裏涌出一股细流。早上的空气清新,也冷,周围很安静,只有鸟儿零落的叫声。
接满了水回去,看着孝寅喝水,他问起那个伤疤。
“这个疤?”孝寅看了看自己的手,笑道,“好多年前的事了。学校有几个小孩拿我做实验,他们想看看塑料袋烧了以后,黑油滴在人的皮肤上会怎样......”
豫则现在虽然和孝寅一样体力不支,但听到这些话依然感到怒火中烧,一股又热又紧的东西从他的胸腔裏升起。他仿佛看到几个坏孩子把孝寅按在地上,领头的那个挑起塑料袋,笑嘻嘻地在悬在了他的手的上方。
“一定很痛吧?”
“不记得了,去不掉倒是真的。你不提我都忘了。”
“他们还对你做过什么?”
“还做过什么,我想想,”孝寅一种置身事外的神态,像在回忆别人的过去,“放学过桥的时候把我挤到河裏,在我的书包裏放死蟑螂,撕破我的作业本,在我的书桌上用粉笔写‘瘟神’......
”说到这裏他笑了起来,露出虎牙,“那些语文不好的,还为了我去学‘瘟’字怎么写呢。”
后来,孝寅长高了,成绩也好,欺负他的人也“懂事”了,时过境迁,大家都选择性遗忘,无人追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欺负你的人现在在哪?”
“都好久了,还提这个干嘛?谁在乎啊?”他笑道。
“我在乎。”豫则低低地说了一声,孝寅摇了摇头,握住豫则的手,豫则放在膝盖上不由自主攥紧的拳头,在孝寅的安慰下慢慢松开。
李豫则从来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保护一个人的欲望,他不想孝寅受到来自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伤害,就连孝寅在遇到他之前遭遇的不幸,他都想凭自己的努力一一补偿。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感到心疼,这心疼给他带来巨大的力量。
豫则走出洞口,爬上刚才接水的巨石,站在顶上,环顾四周,开始朝远处大喊“餵”,他知道救援小组肯定在找他们,喊叫声说不定能被个别听力好的人接收到。
哪怕有一点帮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