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寒潮过后,冬天切切实实地来了。
“阿黄呢?”某个周六晚上,李孝寅在吃饭的时候,随口问起,因为他忽然想起,这两天没见到阿黄了。
外婆说她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晚上老是叫个不停,有的邻居嫌它吵,把它赶走了。
“那泰米拉呢?”
“什么拉?你多吃点。”外婆又给孝寅添菜,不知道他为什么最近没有食欲,瘦了很多。
“哦,就是那个黑狗,经常跟阿黄一起的。”李孝寅刚忘记了,泰米拉是他自己给狗取的名字。
“你说小黑啊......
”外婆嘆了口气,“小黑被偷走了。”
李孝寅的心一下子揪紧。大狗被偷了的意思就是被吃了。下半年天冷的时候,养得越好的流浪狗,越容易被人盯上,他们打狗就跟打猎一样,狗就是一种食物。
“有人看见了?”他憔悴的脸上浮现一丝希望。
“张大婶说的,晚上倒垃圾看到一个面包车,绳子套住狗就拖走了。跑得很快,都来不及喊人。”
“真是畜生......
”李孝寅想骂臟话但在外婆面前忍住了,“阿黄肯定难过死了。”说出这句话,他忽然意识到,阿黄那晚应该是亲眼目睹了泰米拉被绳索套走的场面,所以才会在同一时间点哀嚎不止。
外婆看到他闷闷不乐,手中的筷子越握越紧,以为他在担心阿黄也被人吃了,便说:“你别乱想了,阿黄很机灵,它会没事的。”
“泰米拉......
小黑也很聪明,可是人太坏了。”
外婆想转换话题,就问道:“这次月考你们班总成绩怎么样?”
“跟一班差不多,比三班总体高一点点。”
“全校第一在你们班吗?”
“嗯。董三醒。”
“哦,董三醒,他爸在林业局工作那个?他不就是李豫则的同桌吗?”
“嗯。”
“李豫则考得怎么样哇?”
“年级第六。”
“这孩子真优秀啊,”外婆回忆道,“长得也好,也有礼貌,家裏还不差钱。”
“嗯,他......
他自己能力很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李孝寅回到自己的房间,满脑子都是李豫则。
他伤害了最喜欢的人,并做好了不被原谅的准备。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再去打扰阿则。至少李孝寅现在仍相信,自己身上的瘟神属性真的会害惨身边人。再说,他也确实不知道在这种自责的、自我厌恶的情况下,如何面对阿则。
嗯,没有他,阿则会过得更好。
即使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李豫则在学校也没有表现出来。眼下最重要的是高考,不仅是他自己的,还有李孝寅的。
十一月份的月考总成绩出来,看到李孝寅的名次很好,李豫则暗自感到安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分手这件事如果能让李孝寅心无旁骛地冲刺目标大学,那他也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毕业班每天的覆习紧张有序,模拟考试在继续,查缺补漏在继续,总结提升在继续。没有了陈会甲的二班,一切都在照常进行,除了李豫则和李孝寅的关系。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董三醒都註意到,二李很好像久没有说话了。但他只是註意到,并不好奇,他更感兴趣的,是李豫则参加z大自主招生的事情。董三醒自己没有参加,是因为不想放弃通过高考上北大清华的机会。
“以你的实力,考进去也不难,但这个至少加十分,更保险。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嗯。赵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他们都知道,对李豫则而言,参加自主招生,是一个顺势而取的机会,而不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要做的准备也是和高考覆习同步的,不会多花很多精力在上面。
“你材料寄过去了吗?”
“没有,刚报名,还在写自荐书。”
“那要写多少字?”
“不超过一千五。”
“这么多,我表姐当时只用写八百。反正,你就在裏边儿使劲夸自己就行了。又是数竞省奖,又会舞臺剧编曲,对了,你还参加过运动会的接力赛拿了第一名,太牛了,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全面发展的人才吗?你这样的,起码得加二十分。”董三醒在学校只有面对这个跟自己做了两年多同桌的班长,才会偶尔变成话痨,而且他对自主招生了解得比较多。
李豫则听到运动会,心裏一动,朝李孝寅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却被高高的书堆遮住了,只看到那只修长美丽的右手,随意地撑着头的一侧,从书堆顶部露出来。
忽然,他上身往这边一靠,书堆“哗”地一下就倒了,课本、卷子、练习册散落一地,李孝寅便弯腰去收拾。一支中性笔滚到李豫则的凳子下面,李豫则顺手捡起来的时候,差点和李孝寅头碰头。
四目相对。
“谢谢。”李孝寅的脸沐浴着冬日的阳光,眼睛明亮而忧伤,睫毛淡得像覆盖松林的白霜。
李豫则的心冷不防地被刺扎了一下。他已经那么喜欢李孝寅,还要重覆地喜欢上他多少遍?每次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吗?
可是,他让李豫则离他远点儿啊。那句话杀人不见血。
李孝寅接过笔,李豫则抽回了手。
“李豫则,你过来一下。”赵老师手臂夹着一本书,在教室门口招手喊他,“还有李孝寅。”
两个人都直直地瞪着赵老师。
“快点。”赵老师说着就自顾自往办公室走去,他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李豫则和李孝寅不得不一前一后地跟上。
几个别的班的学生不知道因为什么往走廊这边跑,二李不约而同地侧身闪开,李孝寅突然喊了声“小心”,就伸手去拦,但来不及了,有个男生跑得太快,不小心撞了李豫则一下,李豫则被撞得往后一退,腰磕到了窗臺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学生匆匆回头,嬉皮笑脸地道了歉,就跑开了。
“你没事吧?”李孝寅关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