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苗
三月初的月考刚结束,赵善吾在办公室写总结。名次波动很正常,但个别同学下滑很多。经过一年半的学习,学生之间成绩的差距开始拉大,好的继续稳中向好,基础不扎实的显得更吃力了。每一届都会呈现这样的规律。
高一班主任杜老师看上去气呼呼的。
“怎么了杜老师?”严筱晴问道。
“早恋。这个节骨眼儿上,被我抓到三对早恋的!”
其实高中哪有什么节骨眼儿,每学期都一样重要。高一上最难,高三下最累,高二作为过渡期也万万不能松懈。
a班的老师都知道,往届不是没有互相鼓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最后金榜题名的例子,但那是特殊情况。一般的青春期少男少女恋爱,不管是卿卿我我还是发生矛盾争吵,都因为情绪波动和心思涣散而影响学习,甚至可能一落千丈。所以,再喜欢一个人,也要等到高考之后再说。如果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那也不是真的喜欢。
“你怎么抓到的?”赵善吾很好奇。
“我问出来的!成绩下降了,一问一个准。男生还好些,女生受影响更大。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赵善吾看着成绩单上标红的名字,若有所思。他倒不相信早恋是影响学习的唯一因素,但也有必要要找他们谈谈。
先叫来的是王远。赵善吾早就註意到,他每次做错不该错的题,都会在后排默默扇自己耳光。
为了保护学生隐私,赵善吾都是自己叫学生出来,一对一,而且选择在同事们不在办公室的时间段跟学生谈话。
“你的主要问题是心态。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严格,怕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其实,适当的焦虑是有好处的,但过度的焦虑一定不利于你的学习。其次,你的方法也不对,做错题就思考为什么做错,而不是惩罚自己......
”
跟王远交流了学习方法上的失误,最后,赵善吾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宿舍没什么事吧?”
王远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没人欺负你吧?”之前出现过住校生被同宿舍学生霸凌孤立的事件,赵善吾便引以为戒。
“啊,没有。”王远老老实实地摇头。他的室友是陈会甲、马廉安和邹云。
“行,”赵善吾点着头,“生活方面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跟我说,知道吗?”
“嗯。”
自从填了数学联赛的报名表,二李和董三醒除了每周三的晚自习,每周日上午也会去学校集训,在赵善吾的带领和指导下,首先刷了一遍初中数学竞赛大纲的内容,在此基础上掌握高中数竞的众多原理和公式,通过分析真题锻炼解题思维和时间分配,再实战演练,查缺补漏,讨论交流,追求进步。根据要求,他们的学习目标集中在几何、代数、数论和离散数学这四大块。
他们有半年的时间准备。
二李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学习,李豫则渐渐不再因为李孝寅在身边而分神,已经随时随地都能够以最快速度投入状态,集中註意力。有时候学累了,和李孝寅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灿烂熟悉的笑容,他就能得到最大的放松。
天气暖和以后,路道旁的茶花大朵大朵地开,多得树上装不下,掉了一地。樟树林冒出嫩绿的新芽,校园裏满眼清新。李孝寅开始了每天的晨跑,两千米,绕操场五圈,加上热身动作也不过十分钟。李豫则被拉着跟他一起跑,跑完后才开始一天的学习。董三醒试过一次就放弃了,跑步这件事他实在坚持不下来,他想多睡会儿觉,被窝依旧是他的最爱。
每天晚上李孝寅和李豫则都会发消息给对方说“晚安”,经过一天的锻炼和脑力活动,他们确实也睡得很香。日子平淡、重覆,却又紧张、丰富。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北中即将迎来百年校庆,学校决定开展植树活动。
树苗到了,有好几个品种。上午最后一节课,后勤负责老师带领志愿者们,在综合楼后面的一块地裏挖坑,现场拉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横幅。这裏的树2008年冻死了一些,一直没有补种。
老师在现场走来走去,看看大家有没有正确使用工具,叮嘱他们註意安全。校刊的同学过来拍照和记录,顺便采访几个人,作为校庆系列的素材。
“这位同学,请问你们在种什么?”
“小树苗!”陈会甲正拿着锄头奋力挖坑。他只要不呆在教室裏,就一身的劲儿。
记者同学继续保持职业微笑:“具体是什么树呢?”
陈会甲转头问李孝寅:“啥树?问你呢。”
“桂花树,”李孝寅刚刚拎来一桶水,放下时,摇晃的水溅出来一点,洒在他的胶靴上,“又叫木樨。”
李豫则在用铁锹铲土,心想,木樨这名字挺好听的。抬头看李孝寅时,李孝寅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对他笑了笑。
“好的,请问你从此次植树活动中学到了什么?能谈谈感想吗?”
魏寒章把圆滚滚的桂花树苗放到坑裏,二李就开始填土,陈会甲一边帮忙扶着树苗,一边滔滔不绝:“我觉得学校应该多组织这样的活动,真的,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呼吸新鲜空气,增进和同学们的感情,充分享受集体的温暖和户外阳光的美好,尤其是这种春暖花开的季节,在教室裏呆着简直是浪费生命......
”
其他三个人边听变笑。记者同学表情覆杂,在本子上写写划划,不一会儿就去采访别的小组了。
种好桂花树,最后用铁锹拍平土壤。大家一起拿着工具去回收点,李豫则问沿路栽好的都是什么树。
“那是石榴树,”李孝寅指着一捆细长的树苗,然后指着旁边的紫红色树苗,“那是紫叶李。”
“紫叶李?李子?结果子吗?果子能吃吗?”陈会甲边走边问。
“夏天结果,能吃,但是有点酸。”
魏寒章问道:“今年夏天应该还不能结果子吧。”
“啊,那不行,起码得等三四年。”
“这么久,”陈会甲嘀咕着,“那不得大学暑假回来才能吃到。”
经过黄秋粟半身铜像,因为被一片紫色的小花吸引了註意力,陈会甲一屁股坐在草坪上,靠着铜像又高又宽的底座,两腿伸直,锄头扔在一边:“不行,我要休息会儿。”
黄秋粟戴着眼镜,手裏拿着摊开的一本书,微笑着看向下方,似乎是面对当年讲臺下的学生。
“那我们走了。”
“寅哥寅哥寅哥,你把我的锄头带走!求你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彻校园,午休时间到。李孝寅接过锄头问:“你不饿吗?去晚了食堂可没饭了。”
“没事,我待会儿去‘一大碗’,刚好还不用排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