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的,身旁的紫色花丛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陈会甲只觉得它们好看。飞雪般的柳絮在空中飘啊飘,闻着淡淡的花草的香气,他有些困倦了,在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挪到了铜像后面坐着,一动不动。
“我的天哪,这次月考终于进步了!”是裴蕾在说话,她听起来很激动。
“说不定是因为神龙老师这次在你们班监考呢!”
陈会甲感到脸上烫烫的,难道自己这么没出息,连听见许敏孜的声音也会脸红吗?
“哈哈哈,说不定还有祖师奶奶的保佑呢!”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原来是裴蕾跑过来,抱住了铜像底座的一边。吓得陈会甲差点跑出来。
裴蕾根本没发现他,闭着眼睛,一脸满足地贴着铜像。
“好啦!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诶,这是什么花儿?”
“不知道哎!但是蛮漂亮的,还这么多。是熏衣草吗?”
“不是。”
不知道是对柳絮还是花粉过敏,陈会甲突然觉得呼吸管道痒得难受,即使拼命捂住鼻子,也还是发出闷闷的一声喷嚏。
裴蕾往后一探头,很是惊讶:“咦,陈会甲!?”
许敏孜也走了过来:“你怎么会在会儿?”
陈会甲扶着铜像站起来,很不好意思:“在这打了个盹儿。”又抓着头解释道:“刚去植树累着了。”
裴蕾哈哈大笑:“幸亏我没去!林毅智还想坑我呢,我说我不舒服。对了,我们要去吃饭了,你一起不?”
许敏孜没有邀请,但也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会甲。
“啊,我不去了,我......
我约了人在小吃街。”
“喔。”
许敏孜轻轻说了句“我们走吧”,就拉着裴蕾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陈会甲留在原地,看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嘆了口气。
下午的班会上,赵善吾说舞蹈老师郝馨编了一组民族舞,除高三外,全校都要跳,但每个班需要两个人在前面领舞,一男一女。女生确定了是许敏孜。
“男生有自愿的吗?”
李孝寅侧过头看陈会甲,陈会甲眼睛瞪圆,赶紧在他背上一推,把他转了回去。
赵善吾看见了,突然想起军训结束时,温教官跟他提过陈会甲和李孝寅当众表演的事情,考虑到李孝寅在准备数竞,他就对陈会甲说:“就你吧,我看你可以。”
其他男同学都如释重负,纷纷点头表示讚同。
陈会甲还有点不好意思,笑得腼腆,连说自己“不会跳舞”。
可偏偏这时候,李孝寅飘来一句:“哦?初中毕业晚会你不是跳了《快乐崇拜》吗?”
大家都笑开了,赵善吾也觉得自己做出了最好的决定,一锤定音:“就你了,没有特殊理由不准推脱。”
后来,陈会甲越想越觉得,李孝寅是故意的。他们关系虽好,但从不跟对方说自己喜欢谁,可不说,做朋友都快十年了,李孝寅就看不出来吗?毕竟,喜欢许敏孜,从幼儿园到高二,人生再短,也这么多年了。他活到现在,能用十年以上的时间单位形容的“喜欢”,只有许敏孜这个人啊。
许敏孜从小学跳舞,他也去学跳舞,舞没学成,最后李孝寅陪着他学会了空翻,侧空翻,前空翻,后空翻。
那会儿育才初中有课间操,他出众的柔韧性和弹跳力被老师发现,于是当了初中三年的领操员。开始还扭扭捏捏,死活不肯。
“不,我不跳,我可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顶天立地的真爷们......”他面露悲壮之色,说什么“一世英名付诸东流”。
到底还是当了领操员。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因为知道身后有许敏孜在看着,他认真地做着每个动作,直到毕业。当时就有一些女生议论,说领操的那个男孩子好认真好可爱啊。许敏孜听到,不知道为什么很得意,就跟大家在夸她本人一样。
陈会甲早就发现了,打破表演尴尬的最好办法就是演得好,打破跳舞尴尬的最好办法当然也就是
跳得好。
不久后,他就其他班的领舞一起,在舞蹈室认真地学跳民族舞了,舞蹈动作并不覆杂,他学得很快。有个动作是直着脖子昂起头,一手叉腰,一手划水一样摆开,伴随着双腿的左右跳跃,他很开心,感觉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郝馨是个典型的没什么表情的舞蹈老师,她自我要求高,对学生要求也高。面色严肃地看着大家跳了一遍,她忽然眼睛一亮,击掌道:“我刚有个新想法。来,我们这样试试看。”
原来,她在两个学生的动作之间看到了整体感,决定稍作改动,加一个互动动作。
许敏孜倒觉得没什么,大大方方地面对着陈会甲,不过是转一圈。但陈会甲的耳朵红得发烫。害得许敏孜也尴尬起来,丹凤眼睁得圆圆的,怔住了。
“这个女生怎么回事,动起来呀!”郝馨註意到许敏孜没有跟上节奏,卡了半拍。
许敏孜微微皱起眉头,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状态,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最不喜欢被批评。两个人一句话也没交流,跟着其他班的所有领舞,全听老师指挥,终于把舞排完了。
出了舞蹈室,陈会甲就追上了脚步很快的许敏孜。
“那个,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刚才练舞的时候,我影响你了。”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表情有些引人註目。
“没有,是我自己走神。你怎么会影响到我呢?”许敏孜冷冷地说。今天中午陈会甲说他约了人在校外吃饭,上学期又给人送紫色的贺卡,这两件事加起来,让她觉得陈会甲怪怪的,越来越陌生。
意识到说话的语气有些重,许敏孜开始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恼,继而又感到莫名其妙的委屈,要不是转身走得快,陈会甲就看到她脸上的泪水了,真是丢人。为什么哭了呢?
陈会甲呆站在原地,微张着嘴巴,变成了个傻瓜样,脸不红了,反倒变得很白。是啊,自己怎么会影响到许敏孜呢?真是自作多情。可是他并没有生许敏孜的气。他喜欢她,从未改变过。而且许敏孜曾经对他也很好。小学时,陈会甲的耳朵生冻疮,被数学老师拧出了血。第二天,许敏孜就给他带了最好用的冻疮膏。她还教陈会甲迭纸船,折小星星,那些美好的时光,点点滴滴,教人怎么忘得掉呢?
也许等到毕业,嗯,毕业的时候,无论如何,我都要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