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还给你下
“一个手势吗?就一个发牌的手势?”
白秋远听出对方语气裏的戏谑,也不知是说他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老鼠,还是自嘲自己百密一疏居然栽在这种莫名的地方。
“当然不只是这个,”白秋远平静地叙述,“只是细碎的巧合太多了,顾醒自那次电子厂火灾后,从r城消失了那么久,这几年来可以算是一直了无音讯,却在今年年初又突然出现在了r市,这中间的几段经历我特意去实地调查过,虽然不能完全证实不是真的,但奇怪的是,那些实际存在过的痕迹可谓是虚无缥缈,活像一个只活在文字檔案裏的幽灵。”
“那就恭喜你猜对了,那些经历确实是我编的。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确定这个的,究竟是哪一步?哪一环?”
白秋远看着对方慢慢蹲下去,用手抚上石碑上的姓名——顾醒,他的话缓慢,不是什么质问,轻轻地,目光沈沈,像是悼念。
“我不确定,猜的。”和所说的话不同,语气裏倒是没有很不确定,“电子厂烧死的那些人,基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再加上那天半夜值班的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厂裏的临时工,手续证件都不怎么全,所以,认尸在当时非常困难,直到警察局保留的时间到了,送往殡仪场处理时都还有五具尸体无人认领。”
“然后你就觉得顾醒已经死了?在那些无名尸之中?”
对方蛮不在乎,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自己在看到墓碑时就承认得那么轻易,如果死咬不松口,白秋远可能会为此动摇些许。
“五具尸体,最小的那个,男性,牙龄大约二十,但骨龄正好在青少年时期,我从之前认识他的人那裏无意了解到他挺爱吃甜食的,所以猜测,那也许就是顾醒。”
“猜的挺对。”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了殡仪馆的保存时间,殡仪场的负责人没有立即扔掉那些骨灰,白秋远去领的时候不经意聊过,可能因为工作性质吧,对方固执觉得,即使无名无姓,随意处理它们,依旧是对死者的不尊重,而且,虽然被人领走的概率很小,但还是发生了不是吗?
“殡仪馆快要搬走了,裏面无人认领的骨灰很快也会被一同处理掉,所以,不管有意无意,还是那么急切地路过了两次,对吗?”
面对白秋远的提问,他不置可否,反正都不重要了,“总之,谢谢你。”他道谢,看着墓碑,心裏喃喃,名字,还给你;晚安,顾醒。
“我也不算欠你人情啦,陪你玩了一个多月的过家家,”他咂咂嘴,表情很是可惜,“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可是还倒欠我呢。”他从夹克内侧翻出一个u盘,抛给白秋远,“你要的东西。”
白秋远接住,一时楞怔地望着手中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型u盘,“我要的...东西?”
“绕了一大圈,你想要的不就是账本吗?”他漫不经心,却也笃定,“守望之城工作室,投入资金和实际使用资金存在着不小的缺口,特别是最开始的混乱阶段,会计比保洁换的还快,整个糊涂账可谓是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再加上心跳计划不停的系统更新,一些核心的信息几乎在更新中删改掉了。感谢你那些无关痛痒的小提示,”他顿了一下,话语中带着些许不怠,“以及更多的吸引我误入歧途的小伎俩,也让我猜一下,你是打算拖时间是吧,好查一查我到底是谁?”
他嗤笑一声,“怎么样?有答案了吗?这么长时间,只猜出来我不是顾醒吗?”不过,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已经是很寥寥无几的了,毕竟他这精彩的人生裏有太多打算把他抽皮剥骨的,但基本上都只是前赴后继地成为一只只无头苍蝇,在没有方向地乱转。
白秋远无言以对,面前的人说的不错,他的核心目的确实是守望之城工作室的资金往来,起初,策划这个局是因为他觉得对方那时扮作马修,出现在那个la赌场,他们俩个有很大的可能在查同样一件事情,而且对方大概率有他不知道的信息,所以,在邀请他入伙的同时还想试探他一下。
不过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白秋远最开始只是认为顾醒就是马修,还未特别疑心真实的顾醒其实早就死了。如果不是那次团建出的意外,他以为对方只是想坐实自己的身份——他是顾醒,他与马修无关,以逃避那群人的追捕,但后来那位放贷人的离奇死亡,让白秋远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的身份。
原本以为疑惑能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清晰,没想到路的尽头只是一个更大的困惑,既不是马修,也不是顾醒,谎言编织的人生。
“我确实知道的很少,”白秋远神色淡然,面前的人远比他想的要覆杂,那他还是坦诚点好了,“所以,该怎么称呼你呢,骗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