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电话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也许她能够救他,她之后无数次梦回到那个晚上,祈祷着不一样的结局,可惜醒来后现实终归是现实。他们之间不该就这么仓促收尾的,以一种双方都倍感遗憾的方式,定格在那个夏夜。那个电话是抱着什么样心情打来的呢,想对她说些什么呢,看着他冰冷的脸庞,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他喝醉了酒,冻死在海边,”伊露努力忍住悲伤,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表情,她觉得命运给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在..夏天...”那天还是夏至。
她低下头来,用手遮住脸上泛滥的情绪,苏涵宇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身旁的人,感觉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张了张嘴想想还是算了。
“抱歉。”伊露像是缓过来了,为刚才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道歉。
“没事的。”苏涵宇很能理解她的心情,摇摇头回覆道。
伊露平覆了一下自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我来这个游戏内测也是因为他。”
苏涵宇面露疑惑。
“我整理他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张纸,夹在笔记本裏,这个笔记本我们大学在一起的时候就见过,他经常用来写计划......
他大概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这个本子了,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她还记得他和自己抱怨过,上了班之后就越来越少计划事情了,每天要做的事情都乏善可陈,很难有长期稳定有产出的项目,多的都是些琐碎,用便签纸就能搞定。
也如他说的一样,她翻看的时候确实很明显地发现,他的书写频率自上班后变慢了许多,内容逐渐单一,字迹也趋于潦草,后来就渐渐不写了,最后停留在一条:放假后一起去三亚玩。
她突然间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计划了好多以后,在通话裏,在谈论中,两人不免对今后的生活有过憧憬,包括但不限于婚礼蜜月孩子等等,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他们甚至畅想过儿孙满堂的老年生活,头发花白,说话都不利索的时候,还能互相扶持,直至走完一生。
可这些计划从来没有特定的时间,他们无声逃避着,用“以后”做托辞,那什么叫以后呢,多久算以后呢,明年?后年?五年后?十年后?没有答案。总觉得有很多时间来实现这些计划,现在两人工作都很忙,可以等等,可以再等等,但工作好像永远也忙不完,而且总会有一些突发事件需要面对。
比如,这场突如起来的死亡,她好像一下子被生活的重拳砸醒了,死亡不是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发生的事情,平均寿命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安然无恙地活到那个时候,寿终正寝是人们所言的理想化的状态,而事实是,明天和意外根本无法保证谁先来。
她忽然迷茫了,那些计划的以后同他的死亡一起烟消云散,还带走了她对于生活本身的期待,她努力在日覆一日枯燥难熬的工作裏说服自己,这么忙这么劳累是为了以后,为了以后两个人能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他们俩个在低谷期也是这么互相打气的。
而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她在那本笔记本的夹封裏找到了这张像是人生愿望的清单,没有日期,但感觉上已经有点久远了,纸张有些许泛黄:1.去现场看一场球赛。2.坚持健身一年......也许是这张清单给她的想法吧,她莫名下了个决定,她要完成它,连带着那些他和她之间的约定一起。
她在众人的非议下毅然决然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开始了一段外人眼裏不可理喻的“另类”人生,不少人说她疯了,精神不正常,好好一个小姑娘居然过上了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废物生活。
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创建了一个账号更新着:进球后全场观众热烈的欢呼;三亚的海边日出;香榭丽舍大街的落叶;一个人的花园婚礼......
这样有意义吗?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思来想去没有确切的答案,甚至连她的父母来问她,她也没有足够可以振聋发聩的反驳。
她忽然想起她之前的班主任,那个在成人礼当天带着穿着花裏胡哨的他们逃离枯燥无味的礼堂发言,在操场教他们制作人工彩虹的神奇女人。当然了,主要还是服装原因被拒绝入场,她还记得校长看见他们的时候差点被气得冒烟。
她的班主任袁梦,坐在操场草坪上,手和他们一样,有些不老实地揪着草皮,“那群老家伙,自己都没活明白呢,还妄图用三言两语指导你们的人生。”
这个说出“生活的道理还是生活来教”的老师让她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