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别说话。”梁清眠难得方寸大乱,双手虽还稳当,眼中却已有泪光,话音颤抖不止:“本就先天不足,还伤成这样……须得静养,不许再动怒,心绪激荡也不可……”
常异服了药,身上已恢覆些气力,拉着师兄袖口问道:“师兄,桑枝呢?”
“在郑王府。”
“十六呢?”
“阿霄送他出城了。”
“去哪儿了?”
“我不知……”梁清眠握住他的手,急道:“别管了,什么都别管,你好生歇着。”
“师兄,好疼。”
梁清眠狠狠揉搓着酸涩的眼角,哽咽道:“不是说要成亲了吗?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阿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门外隐隐传来交谈声,想是赫连霄与赫连擎在说话。
常异闭上眼,两道泪痕滑入鬓角,“我没事了,师兄,你帮我看顾好桑枝。”
“阿异……”
“清眠,”赫连霄轻轻叩门,低声道:“你留在此处照看,我与四殿下出门一趟,很快回来。有事让护卫去办,不要出来。”
门内二人俱未应答,赫连霄轻嘆一声,出门上马追赶赫连擎,劝解的话散落在猎猎风中:“表兄稍安,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赫连擎却不管不顾,径入方府,将方厌从宠妾房中揪出,捆紧了扔上马,骏马撒足狂奔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方家人反应过来,纷纷要追,方夫人大声哭号,要去有司告状。
事已至此,仁慈无用。
赫连霄目视左右,将他们一并拦下,尽数赶回府中。
别院裏,师兄弟二人相对无言,忽闻门外有人倒地。
常异耳尖,浑身一震,勉强支起身子,推开梁清眠,“师兄快逃,跳窗走,别回头。”
梁清眠四下扫视一番,踉跄着打开空柜子,掀被抱出常异,小心将人安置进去。
常异浑身是伤,经他这一动作,疼得说不出话来,哪还拦得住他,只得含泪摇头,颤声叫他快走。
房门大开时,梁清眠堪堪将柜门关上。
常异窝在衣物中间,一时动弹不得,心急如焚。
然不消片刻,柜门再次打开。
常异见着来人,满腔愤恨化作委屈,泪水夺眶而出,哭着喊了声“师父”。
见着他这副模样,梁彻长眉倒竖,转头骂梁清眠:“小兔崽子,怎么照顾师弟的!”
梁清眠蔫头耷脑,不敢吭声。
“师父,不怪师兄……怪我自己……”常异一着急,胸口又钝痛起来。
梁彻心疼万分,当即气哼一声,放过梁清眠,“小毒物,还不过来背人。”
话音一落,便有个白面少年跳上前来,少年干瘦佝偻,身手敏捷,浑似小猴儿,眼珠子转来转去,甚是机灵。
“背稳了,小猢狲,要是摔着碰着我的宝贝徒弟,当心我拔了你的尾巴。”
少年满口应道:“师伯放心,熊汀稳着呢!”当下扶起常异,稳稳背起。
常异是梁彻最小的徒弟,自幼身子孱弱,满门上下最宠的就是他。如今伤成这样,梁彻怎肯干休,执意要常异交代清楚。
赫连一族手段凶残,常异只身来到靖都,尚且担心卷入纷争,连累师门,眼下哪敢据实以告,只能闭口不言。
梁彻生性洒脱,从不畏惧权贵,哪知他心中所虑,只以为他存心包庇,怕他受人蒙骗还倒替人数钱,气道:“你不说,我自去问赫连英,他儿子的命还靠我徒弟吊着,谅他也不敢隐瞒。”
“我想家了,师父带我回家吧。”
常异语调一软,梁彻便没了辙,嘴硬道:“待我查明……”
“师父,此处阴冷,我片刻都不想再待了,我现在就想回家。”
梁彻败下阵来,哄着爱徒道:“好好好,师父这就带你回家。”
到了别院门口,常异逼自己目视前方,绝不回头再看一眼。
梁彻扯了梁清眠一把,“楞着干什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