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眠跪地拜道:“师父,我不能回去。”
“小兔崽子……”梁彻一急,撸起袖子就要将人提上车。
“师父,我,我真的不能走。”梁清眠急得说话都有些结巴,目光却十足坚定。
梁彻皱眉看着他,最终还是没多问,也不强求,只道:“随你吧,要是敢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看我不抽你。”搀着常异上了马车,“小猢狲,走。”
熊汀叫了声“好嘞”,抽马便走。
梁清眠孤零零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他们离去。别院的护卫倒了一片,此刻已有苏醒之兆。
常异靠在师父怀裏,又发起热来,昏然欲睡,呓语般道:“桑枝……桑枝还在郑王府……师父……”
“那小崽子不急着接,有你师兄呢。”梁彻取出药丸给他服下,“好好睡一觉,等咱们到了家,再叫熊汀跑一趟,你师兄带孩子,丢不了。”
常异本想说,师兄带孩子才不靠谱,他小时候就丢过。可药一入口,睡意更甚,未来得及说话,人已安稳睡去。
马车外似乎有人在叫喊,常异皱着眉醒转,梁彻拍拍他手背,安抚道:“好孩子,再睡会儿。”
“外面……是谁?”
梁彻冷哼一声,“自不量力的后生。”
“常先生留步!”是赫连霄的声音。
“师父,是不是他来了?”
“谁来也没用,今日我要带徒儿回家,谁也拦不住。”梁彻冷声唤道:“熊汀。”
“哎,师伯放心。”
赫连擎捉拿了方厌,还没来得及审问拷打,别院便来人报说常异失踪。
他们按照神医师门方向,往城南追赶。天快亮时,才堪堪追上马车。
可无论赫连擎如何呼喊,马车裏就是没有回音。
直到听见老者出声,赶车的少年呲牙一笑,马车周遭渐渐升起一层薄雾。薄雾所经之处,人马俱倒。
赫连擎不肯停驻,徒步跟随,直走出数裏。
赫连霄掩住口鼻跟上他,扬声道:“前辈,我兄长只是想再见常先生一面,何至于此?”
梁彻冷笑道:“何至于此?我家徒弟对他一片痴心,他却害我徒儿遭此大难,我难道任由他花言巧语,哄徒儿回去,接着遭罪吗?”
“此事确实对不住常先生,可个中误会……”赫连霄忽然住嘴,拉着赫连擎手臂,急道:“表兄,你流血了?”
赫连擎手拄宝剑,口鼻俱已渗血,不顾一切追着马车。
梁彻掀开车帘一角,冷哼道:“他就是你要成亲的那个?哼,白长一副好皮囊……”
此刻城门开启,马车刚通过护城河,河边起了风,撞铜了铃响。
“叮铃”“叮铃”
年前入城时是何等心境,如今又是如何心灰意冷,常异心痛如绞,低声道:“师父,快走吧。”
常异信中言辞甚是痴迷,梁彻见信便觉疑窦丛生。夜探小院,果见徒弟吃了亏。他护短惯了,可眼下常异一身是伤,不容耽搁,梁彻只得咽下这口气,“好,为师听你的。熊汀,不同他们纠缠,快走。”
“好嘞!”
马车骤然提速,赫连擎四肢发冷,脚下踉跄,不断有血线自耳鼻流出,双眼也越发模糊,他自知追赶不上,拼着一口气,吼道:“常异,你下车看看我……常异!”
天幕晦暗,雨丝连绵坠落,浣洗出浅淡的绿意。
可赫连擎眼中已看不见勃勃生机,趴在潮湿的泥地裏,双眸死气沈沈。
马车已远走无踪,毒雾也慢慢散去。
赫连霄扶不起他,冲着东倒西歪的随从喊道:“快,把四殿下抬回去。”
“表兄,你听我说,十六殿下安全了,方厌也在我们手裏,此事还有转机。清眠还在靖都,我让他给常先生传信,跟他解释清楚。”
方才赫连霄跟得紧,难免也中了毒,只是癥状轻微,由人搀扶着,低声劝道:“表兄,你坚持住,常先生会明白的,他还会回来的。”
赫连擎眼前一片漆黑,被侍从抬着走,闻言仰起头,猛地咯出口血来,浑身颤抖着,不知是哭是笑,“他那么疼,一定恨死我了,他不要我了……怎么可以不要我……常异你等等……等等我……”
“表兄?哥?哥!”听他声音愈发微弱,连唤几声都毫无反应,赫连霄慌了神,“快走,快点走!你们都没吃饭吗!快点!”
侍卫们发足狂奔,不敢耽搁。
如此,一行乘车向南,一行奔走往北,渐行渐远,竟不知相见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