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异一去不返,几乎要了赫连擎的命。
眼下有了常异的消息,罗繁自是一刻不敢多等,立即央赫连妙带他进宫。
卧床休养数月,赫连擎体内的余毒还没清干凈。
起初他撑着病体,给常异写过好几回信,却都石沈大海。
当时皇帝听闻他蛮横霸道,当众劫走朝廷命官,却只笑着讚他“有几分血性”,便放任不管了。见他为了常异消沈如斯,才真正震怒,若非继后拦着,恐怕要将他从病榻上提起来打一顿才解气。
眼下罗繁入得寝殿,见他形容萎顿,两颊深陷,饶是性情坚毅,也忍不住鼻酸。
“阿擎,你好些了吗?”
赫连擎看着他,不发一言。
罗繁将剑匣抱到他床前,“你打开看看。”
赫连擎仍旧不动不语。
“那我帮你打开。”罗繁掀开剑匣,匣中卧着一柄长剑,长短、纹样都与赫连擎丢在东郊那把别无二致。
赫连擎略微动容。
“这是常先生走前托人做的,想来是要给你个惊喜。”
“是……阿异……”赫连擎眼眶一红,终于开口。
“对,还有回信,常先生给你回信了。”
信封中掉出一块缺角的玉佩,罗繁随手放到赫连擎枕边,展信读道:“我读给你听,赫连……”话音骤断,罗繁惊出一身冷汗,信上字字诛心。
这哪裏是回信,分明是催命符。
赫连擎双眼还有些模糊,隐约见他握着信,竟抬手要撕,情急之下,摔下榻去。
罗繁忙扶他起来,没防备,竟被他夺去信纸,急得伸手去抢。
宫人不知内情,哪容他放肆,纷纷上前将他扭住。
赫连擎瞇着眼,费力辨认信中所写,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直至半分血色也无。
罗繁急道:“别看!阿擎,别看!”
“生死无关……”赫连擎笑了一下,“什么生死无关,分明是死了才好。”话罢提起匣中宝剑,伸颈往剑刃上撞去。
宫人俱惊,全冲上去阻拦。
因赫连擎手臂无力,这才勉强拦下。
“阿擎,你不能死,你……你不想再见他一面吗?你养好伤,我陪你去找他,我帮你解释,我帮你问清楚……”罗繁挣开宫人,扑到床前,“我就是哄,就是骗,也帮你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赫连擎兀自大笑,笑着笑着,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竟是头疼不能自抑,爬起来要触柱。
赫连妙闻声而入,喝道:“都楞着干什么!快去拿绳子!”
宫人豁命拦着,全被甩开,待绳子拿来,十几个内侍一同上手,才将他捆在榻上。
见着赫连妙,赫连擎挣扎着哀求道:“阿姐,阿姐……帮帮我……让我死吧,阿姐……”
赫连妙咬牙上前,双臂环住赫连擎,口中咿咿呀呀,反覆哼着两句歌谣。听了那歌谣,赫连擎竟真的渐渐安稳下来。约莫半柱香过去,赫连妙放下昏睡的赫连擎,抬步走出殿门。
罗繁紧随其后,拉住她手臂,“不传御医吗?”
“传吧,可以传,不过御医也没辙。”赫连妙讥讽一笑,“血脉裏的腌臜,洗不干凈了。”
罗繁顿了顿,“你方才哼的那首……”“是贺娘娘常哼的童谣。”赫连妙收起笑意,“我还以为我忘了,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罗繁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她。
“不必想法子安慰我,快走吧,等会儿皇帝来了,你还得屈膝拜他,多恶心啊。”赫连妙笑了笑,拉着罗繁匆匆离去。
皇帝见赫连擎如此情状,雷霆震怒,将知情宫人尽数处死,命侍卫入殿,日夜轮流看守。
赫连擎又躺了半年,身子渐渐好转。
开春冰雪消融,赫连霄入宫看他。
“北境大胜,苏定海不日归都。你与苏姑娘婚事中断,还未礼成,不知圣上会有何安排。”赫连霄接过汤药,亲尝之后,递给赫连擎。
赫连擎神情阴郁更胜从前,仰头喝尽汤药,低声道:“不急。”
赫连霄了然一笑,“也是,仗都打完了。”
“对了,清水轩传信,方厌拆了衣袍悬梁欲死,已经拦下来了。”
赫连擎目露凶光,“留着手脚有何用,死不了就行。”
赫连霄笑着点点头,“那好,我让他们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