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绥元嘴皮子利索,堪比说书先生。经他一讲,处处活灵活现,扣人心弦。
“说说别的吧。”常异捧着热茶,慢慢喝了一口,面色不大好。
他是医家,对伤病最是熟稔。这些铁血征伐,赫连擎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已经同他细细讲过了。
此刻再听一遍,并不能振奋人心,反倒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常异恨不得抽醒自己,都这样了,莫非还在心疼他?耳不听为凈,没事还是少打听吧。
“别的啊……”方绥元仔细思索片刻,为难道:“我是一路跟着将军打过来的,将军平日裏除了打仗,也没旁的事了。”
“不说他。”常异皱眉,随口道:“靖都,说说靖都吧。”
“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哥俩自打跟着将军出来,也就剿完匪在近郊待过两天,算起来,约莫得有三年没回去了。”绥元嘆了一声,“都快忘了靖都什么样了。”
“三年没回去?”常异讶然道:“那苏……那瑞王妃就这么独守空房三年?”
方氏兄弟面面相觑,绥元诧异道:“瑞王妃?倒没听将军提起过,我们哥俩常年在外,靖都裏的事都不大清楚。”
莫非他同苏家翻脸了?还是定海将军府树倒猢狲散,赫连擎始乱终弃了?常异顿悟,这才是赫连悬真正的目的,搅黄赫连擎与苏家的婚事,他才能高枕无忧。
不过料他也没想到,赫连擎不靠定海将军府,照样大杀四方,战功赫赫。
“是啊是啊,不过我知道去年红姑娘给将军带过来四个漂亮姑娘,听说是皇上赏的,将军都收了……”
绥正话没说完,先被哥哥怼了一肘,委屈道:“干嘛打我,你不也看见的嘛……”
“别听他瞎说。”绥元忙道:“先生吃芝麻糊,将军特意吩咐过的,说先生爱吃这个。”
常异抬手拂过鬓边,他少年白头,早年常吃黑芝麻调理。如今早已看淡,青丝银丝都长在自己头上,断无厚此薄彼之理。
芝麻糊已许久不曾入口,赫连擎倒还记得清楚。想必是此次相见,见他又添银丝,看着碍眼吧。
“明白了,他有四个妾。”
“不是不是,先生听我说,将军并不理会那些女子……”
“对了,”常异打断他的话头,“你说的红姑娘,是鸣红?”
“是,鸣红姑娘常来军中。”绥元察言观色,只肯如实答话,旁的再不敢多说。
“这两年俨王世子身子越发不好,还有空关心你们将军呢?”
方玉亭一入靖都,成日就围着赫连益转,两年裏半步不敢远离,小心吊着他那副亏损严重的身子,生怕一错眼,人就没了。
这常异多少知道些,养病时二师兄隔三差五便来信,明裏抱怨俨王世子作死不听劝,实则想借此逗他开心。
大师兄那边只来过四次信,除了问疾就是拜年。
他二人天性如此,一个话密,一个少语,都在情理之中。
绥元又是一懵,“啊?俨王世子?这倒没听说。”
“鸣红不是替他来的?”
方氏兄弟对视一眼,绥元道:“先生不是外人,我便据实以告了,红姑娘是替二公子来的。”
“哪个二公子?郑王家的?”
绥元点点头。
原来鸣红一直是赫连霄的人,常异后脑一阵刺痛,也对,靖都龙盘虎踞,真真假假的,他一个局外人怎能看得真切。
“先生哪裏不舒服了?”
“挺舒服的,只要你们将军不来,我哪哪都舒坦。”
廊下传来一声轻笑,方氏兄弟霍然起身,“谁?”
“常先生,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