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泉一开口,厅中顿时静了下来,半数武将放下酒杯,手扶刀柄,面露煞气。
瞥见他腰间的断鞭,常异心下了然,看来拖赫连擎下马的便是韩泉,怪不得众将如此激愤。
赫连擎面色如常,寒暄几句,命他们入席。
降将吃了败仗,个个强颜欢笑,忍气吞声。
唯有韩泉入座之后,旁若无人,沈着脸喝酒。三杯苦酒下肚,韩泉目光一扫,看到了常异,随即浑身一震,恍然看向赫连擎。
赫连擎朝他笑了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笑什么,他是后悔当年没一刀宰了你。”常异语出讥讽。
赫连擎没答话,掩口轻咳两下。
常异朝扶海使了个眼色,扶海急忙拉开几个上来敬酒的将官。
“撑不住就回去躺着。”
常异懒得理他,起身走出宴厅,来至花园,不意失却方向,身后又无人跟上,登时满脑子乱麻。
此刻乌云闭月,园中草木张牙舞爪,格外瘆人。常异深吸一口气,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
良久,花木后头绕出一人。
“赫……”
“常先生,别来无恙。”韩泉面带笑意,缓步走来。
常异心裏没底,强笑道:“韩副将不去饮酒,来这裏做什么?”
“先生不必害怕,我并无恶意。”韩泉适时停下脚步,“只想问问先生,是否同赫连将军知交已久?”
“泛泛之交。”常异随口胡诌:“此番不幸遇见,是他逼迫我随军的。”
韩泉不疑有他,失望道:“本想请先生帮忙,原来先生也是身不由己。罢了,此处阴冷,我送先生回去。”
见他如此神情,常异于心不忍,顺口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熟料韩泉眼中立时燃起希望的火光,“先生愿意帮我?”
此言一出,常异后起悔来,韩泉不待他拒绝,立即言说清楚。
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忙,没成想不过是小事一桩。
“那我就勉力一试,若是不成……”
“成与不成,韩泉都对先生感激涕零。”韩泉说着,倾身一拜,手背扫过脸侧,不知抹去了什么。
“天色不早了,先生跟着我,我引先生回去。”
二人走出一段,便听扶海扯着大嗓门喊:“常先生!常先生你搁哪儿吶!将军伤口疼!常先生!……”
仿如锣鼓喧天,惹得方圆几十裏的狗都跟着叫起来,吵得人耳根子生疼。
“别喊了!我在这儿!”
常异忙不迭跑过去,见方氏兄弟急得团团转,心中不免愧疚,好声好气道:“我嫌吵,出来转转。赫连擎呢?”
回头却不见韩泉,想必是避嫌先行了。
“将军腿脚不好,跟不上啊。”扶海无奈一嘆,“差点儿就摔了……”说着偷眼看常异的反应。
“少给我来这套。”常异冷笑,“他是压根就没跟着吧?城中无趣,我回营地等他。”
“哎先生……”扶海拦不住他,只得示意方家兄弟跟上,人都走远了,仍兀自嘟囔:“本来就是嘛,咋还不信呢……”
常异连夜出城,到了营地休息片刻,借故支开方氏兄弟,装好食盒出帐。
帐帘一掀,迎面一物栽进怀裏,砸得常异倒退几步。
鼻端绕上浓重的酒味,帐外探进来一张醉醺醺的大红脸,扶海大着舌头憨笑道:“先生在呢?巧了巧了,那我先走了啊。”
“你别走!好歹帮我……”话没说完,扶海早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