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异无语问苍天,费力搁下食盒,半拖半抱将赫连擎扔到床上。
摔得赫连擎闷哼一声,口中含含糊糊不知说了什么。
常异凑到近前,仍听不清楚。
赫连擎呼吸间泛着酒气,眼睫微微颤抖着,蝴蝶翅膀一般搔过心尖,顺带遮住了眸中的狠戾。
常异红了眼眶,忆起从前相拥而眠,他熟睡时便是如此。
若不曾分离,此时常异该在家中一边行医,一边苦等他凯旋。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即便天各一方,也还是心意相通的。
不像如今针锋相对,见了面便没一句好话。
常异轻嘆一声,取来药膏,轻轻替他揉着腿上的淤青,“我缠绵病榻时你杳无音信,如今又为何……”
“常……异……”赫连擎忽然出声,吓了常异一跳,以为他酒醒了,凑近一看,原是在说梦话。
“常异……疼……”
“疼也忍着。”常异没好气儿应了一句,手却放轻了力道。
“我……忍着……”半梦半醒竟还能答话。
常异起了坏心,轻咳一声道:“你说你三哥赫连悬,是不是个王八蛋?”
赫连擎的眉头立马拧成了川字,常异心裏咯噔一下,心道他果然还是袒护兄弟。
熟料赫连擎浑身绷紧,咬着牙道:“要杀……杀了他……”
常异大吃一惊,心头的委屈不甘略略散去些,又觉得凉飕飕的,便试探道:“那……常异呢?”
赫连擎眉目舒展了些,“不要……”
“你爱要不要。”
又听他呢喃道:“不要……不要走……”常异收拾好药箱,坐回床边,眼珠儿一转,笑道:“那你叫声爹来听听。”
“娘……”
“我让你叫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看见赫连擎眼角有泪滑落,像一颗珍珠,跌碎在软枕上,洇开一朵潮湿的梅花。
“娘,我冷。”
常异伸出手又缩回来,只给他掖了下被子,低声道:“你这几年都做了什么?”
赫连擎眼眸微张,似乎清醒了些,薄唇一动,吐出两个字来:“杀人。”
常异一窒,“没别的了?”
“有,要……找常异。”
“找我?”常异摇头笑道:“你何时找过我?”
“我……写信,好多,好多……你都不想我,你不想我,死生无关……”
赫连擎胸膛剧烈起伏着,几近哽咽,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听不大清。
“你说什么?你写了什么?”常异凑近了去听,被他一把搂紧。
残余的酒气将常异缠绕其中,始作俑者含混不清道:“你都没认出我,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醉酒之人手上没轻重,箍得常异腰疼,手忙脚乱想挣开,口中辩解道:“你戴着面具,我怎么认?”
“你满面臟污,可我就能……就能认出你。”赫连擎不依不饶。
常异咬牙切齿:“你到底醉没醉,诓我呢吧?”
“不准走,不准你走。”赫连擎像个孩子般耍起赖来。
常异腰都快被他勒断了,怒道:“撒手,再不撒手,你明早醒了我都凉了!”
“凉……”赫连擎果真松开了些,抱着他就势一滚,“我给你……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