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二人不欢而散,赫连擎命人将常异送回燕城守将府,大门小门都落了锁,连狗洞都堵了,生怕他再出半点闪失。
靖都
“殿下,张将军来信。”
侍从蒙上双眼,轻车熟路走到屏风后,将信奉上。
未几,听得赫连悬道:“不敢妄动,又是不敢妄动,你替本王问问张琪,他不动,难道要本王动?”说话间,屏风后溢出一声难以自控的嘤咛。
张琪的使者抬头一瞟,见烛影摇红,屏风上映出两个纠缠的人影,惊得伏地请罪,“殿下恕罪,小的这便给将军回信。”
“行了,下去吧。”不知屏风后发生了什么,赫连悬低笑一声,似乎心情大好。
使者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告辞,又听他阴森笑道:“转告你家主子,别总想着混军功,本王能推他上去,也能拉他下来,丧家之犬不安分守己,当心步璃妃的后尘。”
数日后
“先生先生,将军叫你过去一趟。”方绥正从外头跑回来,鼻头冻得通红,笑得憨态可掬,“前厅摆宴呢。”
常异翻了个身,“不去,身上难受。”
“对对。”绥元也跟了进来,“听说前线打了败仗,将军这是头一遭败绩,定然心情不好,先生还是不去为好。”
“败了为何要摆宴?”常异疑惑道。
“先生,先生跟我走一趟!”扶海在门外喊。
“又要做什么?”常异没好气,“这回你家将军是扭了腰还是摔了腿?军医是没空管他还是走丢了?”
“不是,将军好着呢,是刘侍郎。”扶海大声道:“刘侍郎听说先生在这儿,当场水土不服,非要招呼先生给他看病……”
“哪个刘侍郎?”常异勉强支起身子,“朝廷来人了?”
宴厅上剑拔弩张,一边是武将的真刀真枪,一边是文臣的唇枪舌剑。
常异匆匆赶来,见刘向礼勉强维持着笑意,立在一众唾沫横飞的老儒身前,手裏捏着圣旨。
走近一瞧,刘向礼满头冷汗,顺着脖子奔腾而下,洇湿了衣领,汗湿的眉头突突直跳。
而三军主帅赫连擎,正跪在他面前听训,身后诸将校手握刀剑,濒临出鞘。
老儒们激愤难当,无非是谴责赫连擎大意轻进,丢了肇城。
连向来沈稳的绥元都捏紧了拳头,不忿道:“一日十几封急诏催将军攻城,不过一次败仗,就派这十多张嘴过来训斥,真是……真是……”常异不晓得他要拿什么词形容老皇帝,心头不禁涌上“禽兽不如”四个大字,稍一琢磨,觉得甚是贴切。
那边厢老儒骂完收工,刘向礼勉力支撑着嘴角,白着脸扶起赫连擎,赔笑道:“殿下快请起,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身后文臣改换神情,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殿下恕罪……”
赫连擎起身时,身子微微一晃,想必是腿上的伤还疼着。
诸将见了,怒意大增。惊得文臣们脸白如纸。只一个年轻人胆气壮,梗着脖子道:“素闻殿下百战百胜,梁国主将裴符风烛残年,殿下怎会敌不过他?宋将军和罗军师在南线大败梁军,怎么殿下就一败涂地?莫非是有意而……”
“住口!”一将斥道:“养尊处优吃鸟食的黄口小儿,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那青年官员毫不退让,“下官即便年纪小,也看得出胜败,分得清忠奸!”
“孰忠孰奸?说来听听。”赫连擎一开口,场面登时一静。
“我,我说……”那文官终于有些退缩。
刘向礼忙道:“杨侍郎秉性刚直,不懂战事,殿下勿要与他较真。”
赫连擎的目光刮过杨侍郎,又深深看了刘向礼一眼,沈声道:“上酒。”
刘向礼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揩汗,余光一扫,正扫着看了半天热闹的常异,顿时眼眸放光,快步迎上前来,“先生果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