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高兴不?”扶海颠颠跟在赫连擎身后,“常先生护着将军吶,将军心裏乐开花了吧?”
赫连擎并不答话,只是微弯嘴角,翻身上马,“明日请使臣入营阅军。”
“啊这,将军,我看那刘侍郎人挺好,咱非得跟他掐架吗?不掐行不行啊?”扶海飘起满脸愁云。
“不行。”
“那让老王上,成天跟个斗鸡似的,我为人和善,还是等着拉架吧。”不待王副将插嘴,扶海又啧啧嘆道:“二公子也是的,派个抗揍的来啊,一帮斯文人,咋下手啊这……”
王副将终于逮着空子,不满道:“凭啥我上,我不会装,要上你上!”
“哎那可不行,你多猛啊,你上你上……”
说话声渐行渐远,常异靠着门,掩口轻咳两声。惊得绥元敲着门板,关切道:“先生怎么了?”
“没事,你们也回去歇着吧。”常异小心躺好,失血过多导致的疲惫再次弥漫,眼皮越发沈重起来。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
“先生醒了吗?”
“嘘,别吵先生。”
常异费力睁开双眼,听得门外隐有人声,渐渐被兵戈铮鸣取代,未几,又归于平静。
“绥元,是你吗?”
“是我,时辰还早,先生再安睡片刻,我让人备饭。”
常异安下心来,一觉睡到午后,正巧绥元端着碗进门。
“军医说先生只能吃流食,过几日才能吃饭,先喝点牛乳吧。”
常异点点头,接过牛乳,小口喝起来。余光瞥见绥元衣摆上沾着一抹黑红,登时眸光一凝,脑海中浮现出那阵兵戈之音。
“早上……”
绥元稍显局促,忙道:“早上院裏来了臟东西,我跟绥正处理好了,先生别担心。”
常异扶额一嘆,“真是躲不过。”又抬头笑着道谢。
绥元有些不好意思,“先生心善,可别嫌弃我们做这些臟活儿。”
“将士为国从军,与我们医家治病救人一样是本分,何况你们一直在保护我。我应该感谢,怎么能嫌弃。”
绥元眼神一亮,“先生不嫌弃就好,那我们将军也……”
“他今夜回来吗?”
“将军营中有事,不回来了。”
常异将余下的牛乳饮尽,躺回被中,“那正好,我须得静养,免得同他置气。”
“将军说,待先生醒来,让先生自己开个方子调养。”
“困了,明日再说。”
常异打定主意睡个昏天黑地,熟料半夜门外又吵闹起来。
“有完没完,杀了我得了。”觉还未睡足,常异以为又有人行刺,强撑着爬起来,却听扶海扯着大嗓门喊道:“先生睡了吗?快看看谁来了!”
扶海步伐极快,常异紧忙披衣起身,生怕他推门就进。可腹中隐隐作痛,慌乱之中又实在火气十足。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话未说完,一个半大孩子蓦地撞进怀中,快得常异来不及反应。
那孩子闷在他胸前开了口,“师父……”
“桑……桑枝?”常异不敢置信,桑枝抬起头来,含着泪又唤了一声,常异这才回过神,红着眼眶,应了他一声。伸手揉揉桑枝发顶,触感冰凉,有些扎手。
夜裏寒凉如此,他的小徒弟定是急着过来见他,才连发丝都结满冰霜。
常异刚要说些什么,桑枝却轻轻拨开他的手,咬住下唇,袖手退了几步。
他幼时每逢委屈纠结,便作此态。当年常异走得匆忙,将他遗落在靖都,一晃三年有余,桑枝心中愤懑难过,也合情理。
“桑枝,都是师父的错……”腹内一阵痛楚,常异微微弯下腰,不得不暂时掐灭话头。
扶海和方氏兄弟都赶上前搀扶,桑枝立在原地,没再动弹。
常异借力站稳,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继续道:“都是师父不好,我的桑枝长高了,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桑枝仍旧别扭,可到底年少,眼中的担心藏也藏不住,“叔父和师伯待我极好。”
叔父?桑枝是个孤儿,哪来的叔父?
常异刚要开口询问,扶海抢先道:“天冷,咱们进屋说。”又冲阶下摆摆手,“兄弟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客房歇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