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深雪重,夜色缓步而至。靖都繁华热闹,却泛着非同寻常的寒气。
赫连妙捧着手炉跳下马车,眉间铺着浓重的倦怠,走两步便要打个哈欠。
丝云坊是靖都最大的乐坊,早年她也算这裏的熟客。可自打请了罗繁那个冤家回府,她便极少前来寻欢作乐了。
今日故地重游,倒有些生疏,好在坊主还识得她,堆着笑将她请至雅间。
琉璃帘子一动,赫连妙自袖中掏出书信,“偏要我亲自来送,你们这些个弯弯绕绕,惹得人心烦。”
帘内人接过信,笑着道谢:“有劳殿下了。”
“慢慢看吧,我就不多陪了。”
“殿下留步。”赫连霄撩帘而出,“景愿有话给殿下。”
赫连妙顿住脚步,讥讽一笑,“叫什么殿下,这般生疏,好歹也算一家人。”
赫连霄笑意不减,“长幼有序,君臣有别,礼数不可废。”说着将书信递回。
赫连妙不接,只回头瞥了一眼,见信上写着:
桑枝安好,勿念。
乐坊喧闹,赫连妙不要久留,尽早回府……
“管的真宽。”
赫连霄笑着将信递到她手边,“景愿嘱殿下少饮烈酒,保重身体,此乃家信。”
“话真多。”赫连妙嘴硬惯了,语气却不觉软了几分,伸手接了信,边看边道:“真拿他当儿子养了?到底是人家的徒弟,未必肯认你作爹。这几年教了他不少吧?怎么,将来夺了皇位,还想传给他不成?”
赫连霄并不回嘴,任她肆意胡言,还顺手倒了杯茶给她润嗓子。
“你倒是好脾性,若换了你当皇帝,定然比现今这个好千倍万……”赫连妙读到某处,骤然停住话头,啧啧嘆道:“好大的胆子啊。”
不待赫连霄发问,赫连妙挑起嘴角,瞇着眼笑道:“你那准儿子,被咱们家活牲口带上战场了。”
燕城
“你说什么?”常异惊得头晕目眩,手上的汤盅一晃,撒出几滴热汤来。
他一早去给桑枝送药膳,没成想扑了个空。回来一问才知晓,桑枝早离了燕城,随赫连擎走了。
“先生别急,小桑公子跟着将军,定然丢不了。”绥元连忙接过汤盅,“先生身子才好了些,可别着急上火。”
常异怎能不急。
起初南线一路连胜,迅速夺回失地,兵锋眼看着就要插进梁地。
可架不住主将宋延年轻气盛,被战功冲昏了头脑,一时将骄卒惰,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头几日宋延轻敌冒进,被敌军围困山头,主力群龙无首,又被断了粮道,整个南线陷入苦战。
事出紧急,大部队来不及整装,赫连擎只带着数百轻骑,快马加鞭奔赴南线。谁想他如此匆忙,还能趁着常异不留神,悄无声息拐走桑枝。
师徒一别三年,重逢时常异仍将桑枝看作孩童,即便他早变了谈吐,蹿高了个头。
战场是何等血腥凶险,常异早就领教过了,这让他如何不急。
“他去救人带着桑枝干什么!”
扶翎山
一场小雪降至山头,铁蹄踏雪而过,留下一地凌乱的血印。
“将军,北线同咱们有嫌隙,会派援军过来吗?”
宋延瞟了部下一眼,先将护身符贴身收好,继而看向罗繁,“军师怎么看?”
罗繁活动着下巴,狠狠吐出嘴裏的血沫子。
他同赫连擎夸下海口,这才几天就翻了船,真是颜面扫地。宋延不听劝,罗繁也只得舍命相随。
昨夜一场激战,宋延用来冲阵的两千骑兵,现下只余七八百个活口。主将的面子不能当面抽,何况宋延吃了败仗,早已知错。
“依我看,指不上。”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求天央地,盼着外边的主力能有人扛起大旗,千万别落到赫连擎亲自带兵来救的地步。
梁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