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擎在发怒。
常异收紧双手,连指节都泛了白,他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大听使唤。
赫连擎冷哼一声,将他拦腰抱起,轻轻安置在床褥间。
“方子呢?”
“刚睡醒,来不及写。”
“你说,我写。”
赫连擎找来纸笔,常异说一味药,他便垂眸写一味。
从前他也时而为常异代笔,神情姿态与此刻并无二致。
常异有些恍惚,仿佛人还在俱州。赫连擎写完方子,抬起头看他,双眼仿佛各蕴着一潭黑水,凉飕飕地将他浇了个清醒。
赫连擎将方子递出门去,低声嘱咐几句,又返回床前。
“有人要杀你。”
“嗯。”
见常异只是毫无波澜地点了下头,赫连擎无端烦躁,弯腰凑到他眼前,冷笑道:“留了两个活口,抵死不肯招出幕后主使,我不高兴,就把他们热油烹熟,扔到张琪门前,餵野狗了。”顿了顿,语气更加凶狠,“任何人,都不能再伤你分毫。”眼中不经意间流出浓重的戾气。
常异周身血液仿若全凝,咬了咬牙,颤巍巍伸出双手,轻轻揽住他腰身,低声细语:“今夜……别走了吧。”
赫连擎面上的凶狠霎时褪去大半,还未来得及漫上喜悦,就听常异匆忙补了一句:“我什么都听你的。”
赫连擎明白过来,“你以为我在威胁你?你觉得我会……拿桑枝威胁你?”
常异不得不撑起身子,在他脸侧亲了一口,算是服了个软,“是我求你留下来陪我。”
“凭什么?”
他口是心非,赫连擎怎会不知。明明是想讨他欢心才接来桑枝,却无端惹来误会猜疑。
赫连擎心中憋闷,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恶狠狠望进那双深藏悲悯的眼,“若我执意离开,你要如何留我?”
常异深吸一口气,双手搂住他脖子,将人拉到近前。二人唇齿相触,极尽缱绻,惹得赫连擎心动不已。
趁着他走神,常异一翻身将人推到身下,按着亲了许久,双手有条不紊地宽衣解带,唇舌一路游移,温热不觉已自喉结滑至小腹。
惊诧之下,赫连擎一把扯住常异后领,涨红了脸斥问道:“常异,你要干什么!”
常异耳朵脖子都红透了,哑着嗓子答他:“今夜做不了别的,怕喷你一身血,你凑合一下。”
赫连擎震怒非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谁教你的!”
虽说常异早早做好了准备,却打心底裏不愿任人作践。一见他如此反应,才稍稍放下心来,不管赫连擎为何接来桑枝,总之并非着意要挟。
也是,赫连擎若想拿捏他,本也不必费力从赫连霄手裏抢人,路边随便拉个人,刀架颈侧,常异也不会以坐视不理。
印象中赫连霄是个极为妥帖温顺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恋栈权位之人。他们兄弟二人分道扬镳,当真是为了皇位?
赫连擎也想争吗?
常异自忖看不透人心,兴许赫连擎对那至尊之位,早就有争夺之心?那他当年又为何宁愿自伤也不回靖都?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常异支起身子,跪坐在床上,抬袖擦凈额上冷汗,开口便道:“你同二公子闹掰了?”
赫连擎面色稍缓,拍了拍身侧被褥,常异心领神会,乖乖挨着他躺好。
“见着我众叛亲离,你心裏痛快么?”话说完,偏过头看着常异。
他这么一说,常异又忍不住同自己较劲,呕血后昏昏沈沈,怎么只听他一番剖白就心生怜惜,当真不长记性。
关心他有何用,落在他耳中,都不过是冷嘲热讽罢了。
“瑞王明察,何止是痛快,我恨不得快马加鞭奔去靖都给二公子磕几个,我若是个书生,定要提笔研墨,写他个三天三夜,好好夸夸二公子慧眼如炬,弃暗投明!”一口气把话说完,常异弓起身子,忍不住狠咳两声。
赫连擎定定看着他,良久,起身拢紧衣襟,拾起腰带系好,“那你可要好好活着,打完仗随我回去,当面夸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