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先生!快随我走!”
平地一声惊雷吼,绥正倏然惊醒,想要上前询问,却被扶海匆忙拨开。
常异本就莫名心慌,听他这一喊,更是心烦意乱,披衣起身,不耐烦道:“又怎……”
话未说完,扶海顾不得礼数,跌跌撞撞入得帐来,双眼血丝密布,脸上沾满了血污,周身泛着浓重的腥气,活像自地狱逃逸的恶鬼。
但凡赫连擎还能说句话,便断不会任由部下这幅尊容闯入常异帐中。
常异脸色一白,不待扶海说明来意,慌急冲出帐去,瞪着眼茫然四顾,“在哪……他在哪儿?”
绥正吓得不敢说话,扶海及时跟出来,哽咽低吼道:“在偏帐……将军在偏帐!”
桑枝追出来,常异又将他推回去,“别出来,无论发生何事都别出帐。”
浑浑噩噩到了偏帐,帐帘仿佛有千斤重,常异拂了几次才拂开。
赫连擎赤裸上身,伤口出血不止,几名军医围在床前,止血布换了一块又一块,血却决堤一般溃涌而出。
只听军医喊道:“血止不住,箭簇有毒!”
赫连擎颈上青筋交错,实在忍耐不住,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常异浑身被冷汗浸透,心底一凉,手脚并用奔到床边切脉,周边声音都模糊起来。
“给我纸笔!我要纸笔!”
众人面面相觑,先前给他诊病的老先生也在,到底是个熟脸,见状忙取了纸笔递上。
常异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抬手写下几味草药,军医急忙接过,打发了童子去取。
常异提笔要再开一方,熟料赫连擎一把捉住他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听我………说………”
如此凶险,片刻不容耽搁,常异甩不开他,高喊道:“扶海过来帮忙,我要开方子!”
扶海急忙上前,连拉带哄,“将军咱先撒手,别耽误先生写方子,有什么话,有什么话……”话至此处,竟生生哽住。
“常异……我……”赫连擎被涌上口腔的血堵得呛咳不止。
“不必说。”
常异笔下不停,迅疾写好药方,嘱咐军医抓药熬煎。
他见惯了生死,尚能保持神色如常,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我都知道了,你写了信,是我没收到,你不来寻我是中毒卧床身不由己。你有苦衷,我都知道,不必说了。”
赫连擎只是费力地摇头。
药童跑得满头大汗,捧来捣好的药汁。
药汁一敷,赫连擎痛哼一声。
“前辈,借针囊一用。”常异取出银针,稳稳刺入赫连擎身上穴位。
几针下去,赫连擎不再呕血,低声道:“我……放你走。”
常异心神大震,连手都微微发起抖来,只得冲军医道:“烦劳前辈替我。”
军医见他手段高明,立竿见影,口中啧啧称奇,心中暗自琢磨针法。闻言立即上前接针,二人配合得当,终于将血止住。
未几,罗繁赶到,急匆匆奔到床前,见着赫连擎浑身是血,又骤然顿住脚步,不忍地转过身去,失控道:“早知如此,真该敲晕了宋延!”
赫连擎指了指身旁血衣,扶海仔细翻看,只翻出一封信来,连忙交到赫连擎手上。
“景愿过来……”
罗繁依言凑上前去,赫连擎将那染血的信塞到他手心,用力一握,昏厥过去。
转眼天已大亮,赫连擎的呼吸渐渐平稳。常异揉了揉眼,强撑着站起身来,出帐去寻绥正,托他煎付药来吃。
怕绥正担心,又安抚道:“不碍事,只是用药的时辰到了,去吧。”
“先生身子好些了吗?”罗繁跟着他出来,“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