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飘清雪呢,先生快放下帘子,别冻着了。”绥元担心道。
常异瞅着外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才大梦初醒似的感嘆道:“过年了。”
“是啊,明日便是明年了。”绥元面露惆怅,他们兄弟两个征战在外,已有数年不曾归家,不知家中亲长是否安康,小辈都长到多高了。
“每年过年,阿娘都会捎来新衣,今年的不知到了没有。”绥正笑得像个孩童。
“你们将军在哪儿?”
绥元道:“将军在营中,今夜怕是回不来,入城前特意叫人来报信,嘱咐先生早些休息。”
常异眉头一皱,又迅速舒展开,“停车。”
“怎么了先生?”
常异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路边,朝卖馄饨的大姐道:“文阿姐,新年好。”
文阿姐见是他,手脚麻利地装好一份馄饨,笑道:“常先生新年好,吃点儿热汤馄饨暖暖身。”
常异刚要掏钱,文阿姐急忙轻推了他一把,笑说:“可不许给钱啊,你是我家念柳的救命恩人,一碗馄饨不值什么,你可别嫌弃。”
“那便多谢文阿姐了。”
“常先生来啦!快坐下喝两杯,我娘新酿的屠苏酒,来尝尝。”来人手裏提着两壶酒,是文阿姐的丈夫陈三,陈三面容黝黑,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十分憨厚可靠。
他身后跟着个总角小童,连走路都捏着书看,一不留神撞到他爹腿边,揉了揉脑门又钻进书裏去了。
“念柳别看了,帮娘收拾收拾,咱回家守岁去。”文阿姐笑容满面,扭头又对常异道:“先生在燕城举目无亲,不如一起过节吧?”
常异摆摆手,“阿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家裏……还有个不省心的,我得回去。”
文阿姐眼神亮了亮,利落装好第二份馄饨,“拿回去给你娘子吃,让她也尝尝阿姐的手艺。”
常异一楞,失笑道:“不是娘子,是好友。”他没敢说徒弟也在,怕文阿姐再包第三份馄饨。
提着馄饨和屠苏酒回了守将府,桑枝果然在门口迎他。
“师父!”桑枝喜笑颜开冲进常异怀裏,“桑枝同厨娘一起包了饺子,师父快来尝尝!”
年夜饭极为丰盛,常异将馄饨一并放上桌,桑枝皱着鼻子闻了闻,“好香啊。”
常异推给他其中一碗,“吃吧。”
桑枝正在长身体,吃完一碗,又觊觎另一碗。
“找人给他送去。”常异眼疾手快,将那碗馄饨装回食盒,递给绥元。
“师父怎么还给他留,难不成还惦记他。”桑枝不满道。
“厨娘姐姐特地给你包的纯肉饺子,你只顾着吃馄饨,岂不是辜负了她。”常异垂眸盯着屠苏酒。
“师父心虚什么,明明就是心裏给他留了余地。”桑枝狠嚼两下,仿佛嘴裏的饺子从皮到馅都是赫连擎。
常异胃口不大好,吃了两个饺子便搁下筷子,低声答了他一句:“半分也没有。”
话音一落,开了一半的门“咣当”一声又被摔上。
“将军怎么回来又走了?”绥正啃着炖鸡,含糊了一句。
常异慌忙起身,立时追了出去,他哪裏追得上赫连擎,只得扬声喊道:“你要去哪儿?赫连擎……赫连擎!站住!”
赫连擎停在院中,背影萧索肃杀,衬得漫天飞霜都要暖上几分。
不消片刻,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常异跟前,一手将人箍进怀裏,一手揽着常异后颈,唇舌狠狠纠缠上去。
他垂眼看着常异,眸光凶狠地舔舐着对方眼裏的惊慌。
常异忍不住浑身颤抖,眼眶慢慢红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赫连擎的前襟,像抓住一根随时都会崩断的救命稻草。
漫天遍地的银沙之中,赫连擎像一头饥饿的猛兽,恨不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当着干坤众生的面,将常异生吞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