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异猛地抬头看他,又惊又喜道:“是不是我师父?”
赫连擎眼神暗了暗,自二人重逢以来,常异还是头一回这样高兴。
他带着满身伤痛,浑浑噩噩长大,于寒冬长夜中踽踽独行,积雪下藏着数不清的陷阱,豺狼虎豹翘首盼他一脚踏空。直到某一日,长夜现出尽头,行人踏上归路,漆黑的冬夜裏,有了一盏为他而留的灯。
常异就是那盏灯,也是他此生的归处。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放常异离开,相思刻骨,生不如死,得而覆失的痛苦他已经不想再尝了。
常异话听了半句,只道若是师父来了,便可替赫连擎拔除病痛,根治宿疾,一时欣喜忘形,哪想到他暗自神伤。
“是你大师兄。”
常异眨了眨眼,笑意褪去大半,罢了,师兄也好,总能同他商讨商讨。
“明日我送你过去。”赫连擎掩口轻咳两下。
“怎么咳起来了,让我看看。”常异捉住他手腕,片刻后松了口气,“怪我怕你着凉,穿太厚了,你热了怎么也不说,闷出病来怎么办?”
赫连擎笑着听他絮叨,眸子一转,心中主意已定。
次日一早
“怎么回事?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伤口又裂开了?你是不是练剑了,是不是挽弓了?”常异急忙去拿药囊,险些摔倒,被来闲逛的罗繁扶稳。
“先生何故惊慌?”
“我何故惊慌,你问你家小祖宗!”常异咬牙切齿。
罗繁趁着常异不註意,悄声质问赫连擎:“你!你又把伤口豁开了?你怎么……”见常异回返,又变了语气,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夜裏翻身也不轻点儿。”
“罗军师当我是三岁孩童吗?”常异气不打一处来。
罗繁陪着笑,“先生别同他一般见识,他这个人啊就是……哎呀,回头他伤好了,我帮先生收拾他。”
常异不置可否,冷着脸包扎。
“我不疼,别着急。”赫连擎小心扯住他袖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行了别说了,再有一次,我就不管了。”常异嘴硬,心却软了。
“好,我都听你的。”赫连擎展颜一笑。
“师父师父,大师伯来啦!”桑枝在院裏喊。
罗繁边走边答他:“你师父忙着救人呢,大师伯先跟我走,我来招待。”
折腾到夜色初降,赫连擎又发了热。梁清眠到底带不走常异,只得帮着照看。见常异脸色不好,犯愁道:“你这身子,到底没养好。”
常异还没说话,赫连擎睁开双目,说话都吐着热气:“梁先生赐教,他这身子该如何养,用什么药养。”
“阿异先天不足,那年重伤之后又心气郁结,思你成疾……”
“师兄!”常异拉住师兄,“我自己调养,不必同一个病患多说。”
“师父费了好大心力才养好一些,其实也用不上什么名贵药材,按师父的方子来,不大悲大怒,不受伤忧虑就好。”梁清眠拍拍他手臂,“阿霄说,话要说清楚,不然伤人伤己,会有误会。”
“师兄你……”听他谈及赫连霄,常异欲言又止,看了赫连擎一眼,当着他的面,实在问不出口,“师兄先去吃点儿东西,我收拾好去找你。”
“好,我等你来。”
梁清眠一走,赫连擎骤起眉头,低声道:“常异,我头晕。”
“伤口撕裂化脓,发热头晕也不冤。”常异冷着一张脸,“自己弄的吧?”
赫连擎不说话。
“你今日损耗身体,日后我要费多少心血才能帮你修补好?”常异怒视着他,“口口声声要帮我养身子,就是这么养吗?”
“我……是我不对。”赫连擎勉强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别生气,我乖乖吃药,别走……行不行?”
见他强颜欢笑地讨好,常异心头一酸,不忍再看,一甩袖子往外走,“你歇着吧。”
“常异!”赫连擎想拦他,腿一软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