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几日过去,赫连擎带着常异师徒俩出城与银甲军会合,临别时,桃香倚在夫君怀裏,哭得直打嗝。
常异也是满心不舍,可再舍不得也要走,赫连擎铁血征战,从不因自身伤痛停留休养,此番逗留俱州,全是为了他。
靖都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赫连擎收拾,耽误了行程,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常异既知赫连擎心意,自然不能任性妄为,拖累了他。
马车缓缓驶出城去,赫连擎不习惯乘车,便再三承诺慢行,绝不纵马驰骋,撕裂伤处。
常异这才准他上马。
“怎么样怎么样,故地重游,两情相亲,蜜裏调油了吧?”罗繁迫不及待同赫连擎并辔而行,瞇着眼睛讨糖吃。
“我瞅咱将军这脸比锅底灰还黑,不像蜜裏调油啊,倒像欲求不满呢……”扶海心直口快,险被锅底漏出的尖刀扎死。
“不会吧不会吧,你这幅样貌,常先生当真腻了?”罗繁捂了下嘴。
此言一出,锅底灰裏噌噌又钻出两柄眼刀。
“咱将军高大威猛,脸长得又俊,咋可能这么快就腻了。”
“那可说不准,便是天上仙子,也有人看不顺眼。何况你瞧他这煞星模样,得亏是看上常先生,若是看上谁家大姑娘,还不把人吓死过去。”罗繁高深莫测道:“多笑笑,比脱衣服有用。”
赫连擎的面色缓和些许,心中将信将疑,上次便是信了罗繁的鬼话,一而再再而三地设法勾引,惹得常异一见他就愁眉苦脸。
若只是笑一笑,应当不至于吓着常异,试试也无妨。
“师父,这是何物?”
“这是清凉膏,有些病患夜裏疼痛难忍,容易心焦,可借此缓解。”常异将制好的药膏封口,装入布袋。
“师父待赫连擎真好,我看他也不像怕疼的,此等好物给了他,岂不浪费了。”桑枝撇撇嘴。
“不怕疼并非不疼,能忍也不代表该忍。”常异摩挲几下布囊,拍拍桑枝的肩膀,“他教你兵法,又带你上战场,师父知道你很喜欢跟着他。大人之间的恩怨,你无须放在心上,想怎样就怎样,别因为我记恨他。”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若不是因为他,师父就不会把我落在靖都,桑枝真的好想师父。”
“师父知道桑枝委屈,都是师父不好。”常异揽住徒弟肩膀,“以后不会了。”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赶在一个稍显明媚的午后,住进了都城东郊的驿馆。
银甲军大部驻军郊外东山营,只余部分亲兵跟随。到了驿馆门前,扶海面色凝重,遣四个身强体壮的,将赫连擎抬了进去。
驿丞不敢怠慢皇子,见他这幅垂死模样,额上的冷汗化作溪流,丁零当啷往下淌。
“瑞王殿下这伤……下官这就上书,派人到宫裏请医官。”
“不必劳烦医官,殿下的伤,一直是我在照料。”
驿丞抬起头,见说话人立在瑞王身边,模样清秀,身形颀长,面容分明像是少年,却鬓发染霜,辨不出年纪,斟酌道:“既如此,这位……大人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下官。”
“好,驿丞大人辛苦。”那少年无暇多说,忙着为瑞王擦汗,还顺势替他理了理额发,又忽地一顿,白着脸缩回了手。
这样举止僭越,却惹得瑞王眉目舒展,弯起嘴角笑了笑。
在场诸人无不屏气凝神,瑞王的美貌果真名不虚传,仿佛呼吸重一些,都会惊碎这神仙美景。
驿丞见他二人举止亲密,心下明白几分,笑道:“殿下远行劳顿,下臣已命人打点饮食,备好热水,待殿下与大人沐浴后,便可用膳休息。”
“我……”那俊秀少年似有话要说,又生生忍住,皱着眉应了句:“多谢。”
“走吧。”赫连擎摆了下手。
扶海抿着嘴偷笑,命人抬着他进入房中,便大手一挥,扬声道:“都退下,没事儿谁也别来打搅殿下。”
常异将捆好的药包丢进水裏,叮嘱道:“伤口还没好,药浴也不可太久,你自己洗,我算着时辰过来捞你。”
赫连擎拉住他,“驿丞的意思,是你陪我洗。”
“他误会你我……慢着,你堂堂瑞王,何须听他的。”常异面上飞红,“再胡闹,我这就走。”
“别走,我不闹你。”说着,抿着嘴笑了笑。
这些时日因着调养得当,他面上光润了不少,眸中也生出神采来。顶着一副天人之姿,示弱一般眼巴巴望着你笑,任谁不神魂颠倒,何况是一个早就对他动了心的人。
常异将狂跳不已的心按捺住,坐在浴桶前守着他。
“你师门来人了。”赫连擎忽然出声,“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