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扶海跟我去吧。”
“好,我让人叫他过来。”
常异四下一扫,确认无人,仰头亲了他一下,“去忙吧。”
恪王府再次撤换了仆从,整座宅邸死气沈沈,落针可闻。
“这架势,都是清水轩的兄弟啊。”扶海悄声道。
常异见着一个熟脸,立时露出笑容,“鸣红姑娘。”
鸣红也看见了他,扯扯嘴角,似乎是笑了,摆了个手势,“先生请。”
“原来你会说话啊?”话一出口,扶海也有点过意不去,“我以为妹子你……这……”
“辛苦鸣红姑娘了,恪王现状如何?”常异及时岔开了话头。
“绝食,无言,躺着。”鸣红似乎还不大习惯开口说话。
常异不再为难她,三人默默无声,来至恪王门前。
数日前险些在此处丢了性命,常异不禁一阵心悸,定了定神,跟着鸣红进了门。
屋中暗不透光,十分闷热,赫连悬还穿着那日的衣裳,眼白通红,眼下乌青,下巴上的胡须同乱发互相纠缠,双手紧搂着相思的血袍,佝偻在榻上一动不动,仿佛人已死透,就等着埋了。
鸣红一摆手,侍从鱼贯而入,布好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常异在榻前站定,鸣红摒退侍从,同扶海分别护在他左右。
赫连悬总算抬了抬眼,但也只是抬了抬眼,除此之外再无反应。
“恪王不想活了?”常异四顾一番,拎了个凳子坐下,“也好。”
对视片刻,赫连悬终于开口,嗓子像被铁片刮了一遍:“真该杀了你。”
“恪王仇家遍地,我们也都盼着你死了,省心,痛快。”
“滚出去。”赫连悬压低声音,双肩颤抖起来。
“先帝对你放任自流,是打算平叛之后由你来背黑锅。恪王有没有想过,为何偏偏是你?”常异顿了一下,见赫连悬眼中燃起怒火,满意地笑了笑,“自然是从未将你放在眼裏,正面对抗其他皇子要伤筋动骨,扫除你蓄的私军,动动手指就够了。”
“那又如何!”赫连悬咬着牙嘶吼。
“是啊,那又能如何呢?总之这世间已无人盼你活命。”常异敛容道:“原本还有一个,已经被你害死了。”
一剎间,赫连悬面如死灰,口中喃喃:“不是的……”
“先生。”鸣红偏过头,低声提醒。
“你以为陛下不想背负杀兄恶名,妄图挑拨陛下和阿擎的兄弟情义,可你没算准相思。”常异并不住口,反而加重了语气,“天下人都可以对你的死视若无睹,唯独相思不能。你失去母亲,觉得所有人都对不住你,嫉妒所有过得比你好的人,你这双眼真是白长了,相思一直伴你左右,他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够了!闭嘴!别说了……”赫连悬脸色惨白,青筋暴起。
常异往后挪了挪,强作镇定,“你以为我来这一趟,是我大度?以为我们这些人顾全大局,不得不轮番过来求你吃饭?我是为相思来的,你这种渣滓,不配下去扰他清凈。你就该孑然至死,悔恨终生。”
说完,起身便走。
赫连悬痛苦地嘶吼,过了一会儿,连滚带爬扑到桌前狼吞虎咽。
常异趴在窗外看着,松了口气,同鸣红道别,信步出了恪王府。
“先生厉害啊,这都能给他说动,要不咱讨个言官当当吧。”扶海笑呵呵,“这回那帮老家伙可不能往咱们殿下身上泼臟水了。”
相思临死前的眼神,留恋,哀伤,恐惧,无奈,祈求……或许也有悔恨。
常异忍不住回想,却被扶海打断,随口应道:“我也是想出口恶气。”
“恪王这个缺德玩意儿,是欠教训,可惜不能上手……”
“你说……他哪来的刀?”常异突然摸了摸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