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发疯要杀你……”
“你就算真疯了也不会舍得杀我,我也绝不让你疯。”常异将匕首扔得远远的。
赫连擎握着他的手,轻声哄道:“不是要你杀人,听我一次好不好,只是用来防身。”
常异说起气话来:“你要是不想活了,我现在就动手。看你的三军如何对敌,兄弟好友如何平叛!”
赫连擎垂眼道:“我不是想求死,若真要做个选择……我杀孽重,而你济世救人,理应长命百岁。”
“这回轮到你不要我了?”常异捧着他的脸,语调软下来:“你故意的吧?”
“伤了你,我才是生不如死。”
“我又何尝不是。”
“我有话对你说。”赫连擎替他整理鬓发,轻声叮嘱道:“若我没能活着回去……”
常异不想听他这套说辞,堵住他的嘴,二人紧紧相拥,恨不能融为一体。常异双眼渐渐湿润,“你待我不够好,往后要待我更好。你在,我无论走多远都有归处,你若不在……不能不在,你必须在。”
“嗯。”赫连擎揽着他,心中满溢着眷恋,低声道:“阿异,回去吧。”
常异心头一震,静默半晌,答道:“好,我回去,不给你添乱。你把军医请来,我将针法授他。”
次日天蒙蒙亮,大军开拔,常异坐着一顶小轿,跋涉回都。
这一战从霜雪初降,打到了春暖花开。
西北军熟悉地势,对风沙天习以为常,加上入冬后降雪较往年还多,官军陷入苦战,士气低迷。
仍是赫连擎身先士卒,屡出奇兵,硬生生扭转了战局。开春后,官军势不可当,捷报频频传回靖都。
数月以来,常异有求必应,四处看诊,不教自己闲下来,免得心裏难受。可一入夜,合眼就是西北的漫天黄沙,和此起彼伏的丘陵。
赫连擎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打出如今的战果。
某日夜裏,常异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提心吊胆听了整夜的雨。晨起时浑身酸痛,眼下的阴影又迭上一层。
又过了三五日,正捣药时,忽闻门外一阵骚动。
“师父!师父!”
桑枝狂奔而来,常异笑着接住他,“慢点跑,气喘匀了再说话。”
“师父,大捷!西北大捷!”
常异楞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臂,想开口却哽住,深吸一口气才道:“说什么?”
“赫连擎打赢了,他就快回来了!”
“西北王被打得四处乱窜,阿擎生擒了一干主谋,上报押解回都。算起来,再有十日就能到了。”罗繁摇着扇子进门。
常异赶忙打发桑枝去请师父,他老人家来到靖都不见病患,月余就待不住了,时常跑去周遭县城义诊,眼下还没回来。
“行军传信不易,阿擎归心似箭,只在捷报之中附寥寥数言,妙妙当时在宫裏,亲眼看了,他说想你想得厉害。”罗繁笑着揶揄:“这几日你也提起精神来,全力吃喝,不然等他回来,见你瘦了一圈,必定又要心疼。”
常异给他倒了杯茶,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就叫人去炖肘子,炙羊肉,留下一起吃吧。”
“乐意之至,不过……还有一事。”
见他面色转为凝重,常异不明所以,心先沈了一沈。
“但说无妨。”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此前朝中总有风言风语,折子涨潮一般涌进宫,同声同气催陛下立后。陛下早前已应允了,现下得知阿擎得胜将归,特意将封后大典定在半个月后。”
常异脸色一变,喊人备马,忙不迭往外跑。
刚到府门口,撞见梁清眠一个跟头摔下马。常异紧走几步扶住他,兄弟二人险些摔成一迭。
梁清眠站稳了,白着脸问他:“有酒吗?”
常异点点头。
侍从牵了马赶过来,“先生,马来了。”
罗繁摆摆手,侍从又把马牵了回去。
须臾有内监赶到,上前劝梁清眠:“先生,曹夫人跟随陛下多年……”
罗繁一把拉住他,熟络道:“这不是徐大人嘛,许久未见,近日可好啊?”
“安好安好,稍后再与驸马叙旧。梁……”
“徐大人莫急,我来招待招待你,容他们兄弟俩安安心心吃顿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也不迟。”罗繁不由分说拽了人就走,徐内监拿他没辙,只得随着他退开。
梁清眠抱着酒壶,只顾喝酒。常异拦不住他,不停给他夹菜:“别急着喝酒,先吃些东西垫垫。”
“他要成亲了,女官说漏了嘴,我本该蒙在鼓裏的。”梁清眠醉了,喃喃低语:“百姓、社稷、前朝后宫……所有人都要仰仗他,我一个人的情爱算不得什么,我没有办法独占他,可是我……”
“师兄,我陪你入宫,同他说清楚。”常异给他拭泪。
“没什么可说的了,是我一直不敢想,我……早就该想清楚了……”
瑞王府向来不怎么备酒,就那么几坛子,很快就被梁清眠喝光,他心裏还是不好受,又催常异拿酒给他喝,常异索性扶着他出府去找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