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母妃……”
“十六?十六?”
“母妃不要!”十六猛然坐起,见常异趴在床边,连滚带爬扎进他怀裏,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如同拽紧一根救命稻草。
刚把桑枝捡回来时,那孩子偶尔梦魇,也是如此。
常异轻轻帮他顺背,半个字也不多说。
良久,十六气息稍稳,哽咽道:“我都知道。父皇想连我一起杀掉,我都知道。”
常异暗暗心惊,嘴上却道:“不会的,十六是好孩子……”
“我听见他们勒死了母妃,他们的眼神……”十六像是不知如何形容,继而笃定道:“四哥捂住我的眼睛,可我什么都听到了,他们说要‘送殿下上路’。”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母妃……书上说,吊死的人舌头会伸出来,眼珠会冒出来……母妃她是不是也……”
“十六,别想那些。”常异轻声打断他,“我听说,你的母妃长得很美,美人与寻常人总有些不同的,就算她不在了,魂魄也是美的。”
“常大哥,你别骗我。”
“常大哥不骗人,真的,常大哥也从没见过娘亲,但娘亲一直在常大哥心裏,美得像仙女。”
十六哭了半个时辰,常异就哄了他半个时辰,后来还将桑枝抱过来陪他。十六一见桑枝,急急穿鞋下床,在袍子裏一阵翻找,捧出手帕包着的几块糕点来。
桑枝咯咯笑着谢他,俩人推推让让,你一口我一口将糕点分吃了。
两个孩子睡熟后,常异枯坐许久,直到灯苗“噗”地熄灭,他才生出些睡意来。
……
“来追我呀!”桑枝迈着小短腿,在院裏跑来跑去。
贺青沈着脸围追堵截,一大一小相互追逐,扰得院中鸡飞狗跳。
常异抱着一摞医书,叫道:“别闹了,还不来帮忙!”
贺青顿住脚步,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地乌云密布,常异瞪大双眼,眼看贺青胸前赫然插着十几支羽剑,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朝常异张开手臂,“过来。”
常异还未反应,贺青已将他纳入怀中,十几支羽剑同时深入皮肉,赫连擎在他耳边喘着粗气,恶狠狠道:“你不准变心。”
……
“别!”
常异自梦中惊醒,半晌动弹不得,抬手一抹,冰凉的泪痕已蔓延入发。
天光还未大亮,赫连擎立在床边,连大氅都没来得及脱,想是刚刚回来。见他哭成这样,忙上前要抱他。
常异一惊,手忙脚乱推开他,“别。”
赫连擎满脸诧异。常异又连滚带爬冲到他面前,上下其手,在他胸前摸了个遍,惹得赫连擎哭笑不得。
待摸够了,常异松了口气,仿佛才醒似的,气道:“怎么才回来?又瞒着我做什么去了?”
赫连擎试着握住他双臂,见他不再抗拒,遂放心大胆将下巴搭在他肩上,闷声道:“有个堂兄身子不适,耽搁了。”
“只是身子不适?”常异皱眉道:“那么着急,事不小吧?”
“嗯。”赫连擎停顿片刻,说了实话,“宿疾发作,撑不过三日了。”
“那么严重,用不用我……”
“不用。”
“我去看看也好,万一帮得上忙呢。”常异想撤出他的怀抱。
“别动。”赫连擎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嘆出来,“他多年头疼难忍,前几年服食五石散,功效不大,又难戒除,便借由情事缓解。昨夜忽然发了疯,一路奔到西华门,夺下侍卫佩刀,砍伤数人后,倒地不起。”
思及昨夜赫连擎那副紧张形容,常异也有些后怕,还好宫裏地方大,这要是不幸遇上,怕只有挨剁的份儿了。
“常异。”
“嗯?”
“若有一日,我也发了疯,你还要不要我?”
“好端端的,说这话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