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在公署,不知现下如何了。大人原本只是托人打听,哪知引火上身,眼下阖府皆被官兵捉拿,只一个机灵的小丫头从后门溜出来报信……”
不待小厮说完,赫连擎起身便走,赫连霄匆匆与梁清眠嘱咐几句,亦跟随而去。
“阿擎!”常异追到门外,匆匆叮嘱:“此事蹊跷,先见景愿,不可硬闯有司。”
赫连擎脚步不停,扭身冲他点头。
赫连霄道:“先生放心,夜裏冷,就别出门了。”覆又招呼守卫,“天亮之前,我与四殿下中必有一人回返。你们紧闭院门,不可放旁人进入,二位先生安危,便托付各位了。”
守卫齐声应是。
当天凌晨,赫连霄归来一趟,加重了守备,又匆忙离去。
随后一连五日,再无消息。
常异日夜心绪不宁,煎药时险些烫伤。
梁清眠心性纯澈,钻研起药理来心无旁骛,见状不解道:“阿异,何事魂不守舍?”
常异与他详言个中利害,梁清眠想了想,安慰他说:“有阿霄呢,没事的。”
“二公子虽是……虽是皇室宗亲,境况却颇为不易,平日想必已是举步维艰,这事他也不好掺和。”常异烦闷道:“靖都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梁清眠却一口咬定:“有阿霄在,不用担心。”
常异无奈笑笑,并不同他争论。
二人各自忙碌时,院外忽起喊杀声。此刻日头西沈,光线晦暗,常异忙吹熄灯火,抄起木凳,拉着梁清眠躲在门后。
未几,喊声平息,护卫浑身是血入得门来,报说刺客皆已伏诛。
常异放下木凳,道了声辛苦。
护卫拱手一礼,即刻出门搬抬尸首,洒扫庭院。
当夜又有郑王府小厮求见,被护卫拦在门外。常异披衣出门查看,听那小厮憋屈道:“二公子料定你们不放行,特意让我带着印信,怎么还不信我!我不进去也行,你们去叫梁先生,先生识得我,让我见他一面……”
“怎么了?”常异开口问道。
小厮不认得他,见护卫对他恭敬,竟猜出他身份,“是常先生吗?常先生,我是郑王府的,我家二公子傍晚遇刺受伤,昏睡时连唤梁先生名讳,常先生能不能……”不待他说完,常异急忙回去喊梁清眠。
梁清眠脸都白了,慌忙套上外袍,推开护卫便走。不知他哪来的蛮力,护卫又不敢冒犯他,竟教他闯了出去。
常异想跟着,却被护卫拼死拦下,“四殿下回来若不见先生,我等皆要治罪,请先生念及我等。”
护卫身上各有轻伤,只草草包扎过,常异于心不忍,又实在放心不下,便道:“不然你与我同去,看一眼就回来。”
护卫长道:“你们两个护送梁先生去郑王府,路上若遇歹人,就地格杀。此行来回半个时辰足以,半个时辰后若无音讯,按失职论处。”
护卫领命而去,护卫长又道:“先生稍安,请先生移步屋中等候。”
常异只得冲着梁清眠的背影喊道:“师兄,万事小心!”
梁清眠不顾一切狂奔而去,途中还摔了一跤。
一瘸一拐来到赫连霄床前,只见一心腹侍女看护左右。侍女见着梁清眠,从旁禀道:“先生莫急,二公子伤得不重,只左臂刀伤深了些,已上过药了,现下还有些发热呓语,医师说已无大碍。晚间二公子从公署归来,遇贼人行凶,亏得靖都卫及时赶到,已将贼人就地正法。王府守备严,先生不必担心。”见他只呆呆望着赫连霄的睡颜,侍女心下了然,噤声告退。
赫连霄正在昏迷之中,听见开关门的细弱声响,竟醒了过来,睁眼看着梁清眠,喃喃道:“清眠?我还在梦中吗?”
“是我。”梁清眠应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惊讶之下,赫连霄急着起身。
“别动,当心伤口裂开。”梁清眠伸手来扶,赫连霄看清他袖口泥渍,再一细瞅,梁清眠头发散乱,素日佩戴的白玉簪不知所踪,脸侧还沾着泥点子,当下眉头浅皱,“摔着了?”
“嗯。”梁清眠索性盘腿坐在地上,立时解了发带,想重新将头发拢好。他这一抬手,袖子下滑,又露出小臂上的擦伤。
“清眠你……”赫连霄伸手拉他,却牵扯伤处,疼得闷哼一声。
梁清眠连忙扶住他双肩,发带跌落在地,未来得及收束的发丝散在肩头,衬着苍白的面色,平白惹得人心尖乱颤。
赫连霄猜到他是得知自己受伤,匆忙行路才落得如此狼狈,静静看他半晌,思及未受伤的右手倒还有力,便探手一拽,将人拽到眼前。
薄唇微凉,激得梁清眠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