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不敢当,垂怜更不敢当,都让开。”见她们如此作为,常异火气更盛。
“怎么也不给先生搬把椅子来?怠慢了先生,将尔等全发卖了,给先生赔罪。”来人语如洪钟,体壮如牛,约摸而立,正当盛年。
“大人饶命。”侍女齐齐跪地,脸色惨白。
“饶不饶你们,还要看常先生的意思。”
“韩大人何必如此,我来都来了,只是不会悬丝诊脉,想治病,撤了屏风就是。”椅子搬来,常异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来人,撤屏风。”
“夫君,妾心烦得很,不想见外人。”韩夫人的嗓音实在甜腻造作,常异像吃了腌制三年的果脯,嗓子发干,隐隐反胃。
“哎,夫人乖,为夫陪着你呢。”
“妾不要嘛……”韩夫人撒起娇来,缠得她夫君满头大汗,恶狼化犬,就差摇尾巴了。
哄了小半个时辰,常异终于把上了脉。
“夫人只是暑热。”
“哦?内人如此难受,只是暑热?先生可看仔细了?”
“大人英明,确然不只如此,乃是暑热触发隐疾,故而心慌烦躁,睡意寥寥,如此下去……”常异脾气上来,扶额胡诌,话说一半留一半,重重嘆了口气。
“会如何?先生直言就是。”韩大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常异嘆了又嘆,“不知城中百姓伤亡如何?敌军可都清理干凈了?大人要不先去忙?”
韩夫人立即落下泪来,“夫君,妾难受……”
“哎呀常先生,城中之事,自有手下人去做,还是先诊治夫人才是要紧。”
“先开药吧。”常异冷声要来纸笔,开了方子就走,“草民还有伤患要诊治,就不奉陪了。”
“先生留步,”韩大人安抚好夫人,连忙叫住常异,笑道:“宣城乃无主之地,不宜久留。只要夫人玉体痊愈,来日我回京述职,可举荐先生入宫做个医官。以先生妙手,合该奔个好前程。”
“多谢大人美意。”
贺青见常异出来,快步迎上前去,“如何?”
“能如何?娇妻美眷,仕途权柄。百姓的命算什么,城池丢了算什么?还不及他夫人中个暑。”常异越走越快,将韩府远远抛在身后,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步。
他一停,贺青也停。
“还贴着做什么,等下捂出痱子了。”撕下膏药,果见贺青脸上红了一大片,常异皱眉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说常先生被乱军一刀砍了,免得走这一遭。”
贺青看着他笑了,“常大人若入仕,定是位好官。”
“你还拿我打趣,要是科举考方剂,我何愁不能连中三元。”常异气得发笑。
“我说的是实话。”
“滚滚滚。”
来时坐马车,回去全靠走,到张家时,天都擦黑了。
张家人已散尽,尸首也都抬走了,仆从都换上了粗麻衣。
旁支的几个叔伯堂兄弟闻讯赶来,正在堂上翻账本,不知是商量治丧,还是琢磨夺家产。
桑枝早已不在张家,说是被一个丫头领走了。
急得常异在城中胡乱寻找,贺青默默跟在他身后。
直到天色熹微,仍旧遍寻不到,二人这才垂头丧气回家去了。
家中一夜无人,门前灯笼都暗着,阶下立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怀裏似乎抱着个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十分凄惨。
常异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害怕,贺青已上前一步,沈声道:“何方鬼怪?”
女子闻声,倏然转过身来,厉声道:“先生受了人家托孤,竟不管孤儿死活,跑去守将府发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