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大亮,常异自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面,推给桌前蓬头垢面的女子。
“你叫桃香?”
女子点了点头。
“先吃面,余下的事从长计议。”
桃香咂咂嘴,为难地看了眼怀裏的婴孩,“先生能不能……先弄碗米汤来?”
“师父,隔壁李婶家的羊刚生了小羊羔,我去讨碗羊奶来餵妹妹。”桑枝伏在桌上,眨巴着大眼睛。
“去吧,带些钱,往后少不了麻烦李婶。”
“我们不是立即启程去俱州,寻小主人的姨母吗?”桃香不自觉紧了紧手臂,箍得孩子在她怀裏不安地拱了两下,她又低下头,笨拙地哄了哄。
“城外都是魏军,想出也出不去。”常异说着看了眼贺青,他的伤已无大碍,为何不设法出城呢?
“夫人原打算满月宴后,再请人给小姐取名,可小姐实在命苦,连个名儿也没有就成了孤儿。”桃香早已哭得鼻青脸肿,脸皮一皱又要哭,不待常异说话,“扑通”一声跪倒,“就请常先生给孩子取个名吧。”
常异想扶她起来,一伸手,臂弯裏就多了个孩子,鼻端漫上一股奶味,婴儿的小脸粉扑扑的,睫毛格外长,小眼珠黑漆漆,盯着他看了半晌,小嘴一咧,咯咯笑了起来。
“小姐笑了,先生与小姐有缘,不如……”
“不如就叫惜缘吧。”常异心都软成了糯米糕,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打断她的话茬,“相遇即是有缘,要珍惜。”
“好好好,小姐有名字了……”桃香喜极而泣,伏地磕了个响头。
“快起来吧,孩子有我照看,你先吃面。”桃香重重点头,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常异抱着孩子坐下,见贺青一声不吭抱臂看戏,便出言逗他:“要不要抱抱她?”
桃香一脸警觉抬起头来,贺青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不必,我与她无缘。”话罢,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
“伤口疼,歇歇。”
大抵是在张家扯裂了伤口,次日一早贺青就发了热,常异顶着一对黑眼圈,端了鸡汤给他。
见常异欲言又止,贺青先开了口:“诊金还剩多少?”
“没多少了。”
“那这鸡汤?”
“想让你好得快些。”
“先生希望我快些好?”贺青的脸色阴郁了不少。
“自然。”常异心不在焉。
沈默半晌,贺青又开了口:“她对你有所保留。”
“谁?”话一出口,常异也清醒了些,“我知道。”
“为何不送她们回家?张家可没有灭族。”贺青神情淡漠,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并未亲眼目睹张家的惨状。
“张家那帮亲戚只顾着分家产,还是遵张娘子嘱托,送她们去俱州才好。”
“你要离开这裏?”
常异满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行医本就是四海为家,你若不想走就在这儿住着吧,反正是座空宅。”
贺青没说话。
“汤要趁热喝。”常异也不追问,他看得出来,贺青不想走,只是不知缘由。
贺青一仰头,一碗汤见了底,“我尽量快些好,不给先生添麻烦。”
常异扯着嘴角笑了笑,“锅裏还有,再来一碗?”
“不喝了,没胃口。”
常异看着他,自觉有些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