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好清闲啊。”贺青突然出声,将二人都吓了一跳。
桃香低头擦泪,再不敢出声。
“大半夜的不清闲,难不成要起来奏乐啊。”常异嘴硬,语气却放缓了,心裏默默感激贺青,来得太是时候了。
“哦,先生好艷福啊。”贺青瞥了眼桃香,面色阴沈。
常异头顶“嗡”地一下,满心的感激荡然无存。
桃香还待开口,常异赶紧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有事路上说,容我再睡会儿。”
这一睡,也就合了合眼。
震天的喊杀惨叫响彻宣城时,天还没亮。
城破了。
“先生!”桃香没来得及梳洗,怀抱着小主人,蓬头垢面闯进门,“外边乱了!”
常异已抱起桑枝,三两下将他塞进木柜裏,“怕是魏军进城了,快,关上院门。”
“不行。”贺青拽住他,“关门没用。”
“那怎么办?”
“出城。”
“你疯了吗?”常异打开窗,指着直冲云霄的烽火,“这怎么走?”
“是啊,贺公子,这会儿满大街都在杀人,即便遇见梁军,恐怕也是敌我不分,哪还有命出城啊?”桃香小脸煞白。
“等着。”贺青也不多言,推门出屋,翻墻而走。
“先生,贺公子这是……这是……”桃香心中忐忑,终究没敢问出来。
“再等等。”常异将桑枝从衣服堆裏扒拉出来,“他要是不回来,你就带着桑枝和惜缘躲到屋后的小湖裏去,万事有我。”
“先生大恩大德……”桃香“扑通”跪下,话还没说完,常异便拉了她起来。
“姑娘家,膝盖不能太软。今日若能化险为夷,我便认了惜缘做义女,你就是我妹妹。”
“先生……”
“嘘,别出声。”常异拨开窗缝,眼见有人翻墻而入,黑袍银铠,是魏军打扮。心不禁往上提了提,待看清来人面容,心又落回原地。
贺青携着腥风归来,脸却还白生生的很干凈,肩上扛着一个大布袋,手裏攥着一柄滴血的弯刀。
不待他叩门,常异开门将他迎进来,“你去哪了?布袋裏是什么?”
贺青笑了一下,“放心,不是人头。”说着扯开布袋,拎出黑色战袍扔给他。
“还有闲心说笑。”常异嘴上不服,却老老实实将袍子套好。
贺青又取出甲胄,凑近了帮他穿戴。
“我自己来。”常异其实并不晓得这玩意儿该怎么穿,可贺青一靠近,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退避。
“别动。”贺青手上干脆利落,转眼工夫,已帮他穿戴好。
“桃香怎么办?”这身行头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常异踉跄一下,勉强站稳。
“桃香姑娘身量娇小,西魏人多在马背上长大,即便半大孩童,也没有这样的个头。”贺青转过头看向桃香,语气冷硬,“只能委屈姑娘了。”
宣城城门
西魏的动作比料想中要快得多,街头巷尾已没有多少梁军,路边倒伏着的尸身,大都是一刀封喉。
西魏铁骑,果真名不虚传。
常异目不斜视,竭力维持冷静,催着马儿拉车快行,握缰绳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干什么的!”
魏军攻占宣城之后,迅速把守四门,别说寻常百姓,即便是自己人,没有军令,也是有进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