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人,不是蛇。”常异据理力争。
“随你。”贺青扔下刀,套上袍子就走。
夜间雨势渐大,驿馆裏空无一人,驿丞早就闻风而逃,果然城外也不太平。
常异没敢点灯,借着一豆火苗,看清了那落难女子的面容,眉眼浓丽,身姿娇弱,我见犹怜,竟是那娇滴滴的韩夫人。
桃香摸着黑烧好热水,将米和菜煮成一锅,几人借着热气驱了寒,将驿馆的被褥堆在堂下,聚在一处歇息。
桃香忙裏忙外,哄睡了惜缘,才得闲揉了揉手腕。
常异翻出一小罐伤药,白日裏担惊受怕、奔波劳累,此刻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实在没什么力气走动,便招呼桃香过来上药。
“多谢先生。”桃香刚一坐下,忽觉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常异轻轻按揉她腕上的淤青,暗道贺青手狠,竟将姑娘绑成这样,随口道:“贺青,拿件外袍来。”
半晌无人应答,常异一回头,见贺青正望着这边,二人目光相触,贺青立即偏过头去,闭目不言。
“桑枝,拿外袍。”常异一气之下,再不看他。
“多亏了贺公子,我们才能逃出宣城,桃香谢过贺公子救命之恩。”桃香直起身子,恭恭敬敬向贺青道谢。
贺青这才睁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桃香面色泛红,额上沁出汗珠,“我去看看那位姑娘醒了没有,天有点黑,桑枝陪我一起吧。”
“可我想陪着师父。”桑枝嘟着嘴,还是跟着桃香走了。
“医家见人有难就会去救吗?”贺青蓦地开口。
“自然。”
“若明知病患十恶不赦,嗜杀成性,先生也会救吗?”
“嗯。”常异背对着贺青躺好,显是不想搭理他。
无言片刻,贺青又道:“先生后悔救我吗?”
常异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正要发作,忽见桃香去而覆返,满脸担忧,“先生,她醒了,睁眼就哭。我看她脸色不大好,先生快去看看吧。”
常异匆忙赶过去,因跑得太急,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贺青从身后扶住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常异挣开他,抓住韩夫人手腕细细把脉,耐着性子,拿出哄桑枝的架势:“哪裏不舒服?还是肚子饿了?”
贺青手裏一空,一言不发看着他哄人。
韩夫人哭得喘不上气,脸上挂满涕泪,精致的五官挤作一堆,从前秀眉微蹙,惹人怜爱,如今却嚎啕痛哭,若任她这么嚎下去,方圆百裏的散兵都得招来。
“哭什么,这不还活着吗?桃香,药和饭拿过来。”常异头晕眼花,扶着床沿蹲下,韩夫人还在哭,惹得他失了耐性,“想活命就闭嘴。”
韩夫人咬住下唇,勉力止住哭声。
常异缓了缓,嘆了口气,“你放心,等你伤好了,我会想办法送你去找韩大人,叫你们夫妻二人团聚。”
听他此言,韩夫人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满脸迷茫,良久,紧紧闭上了眼。
次日晨起,大雨连绵不绝。
常异望着檐下坠落的雨滴出神。
“师父,咱们是先送韩姐姐,还是先送桃姑姑和惜缘妹妹呀?”桑枝使劲儿扯下一块饼,鼓着腮帮子嚼了嚼。
不待常异答话,贺青笑了一声,环视屋内,冷冷开口:“先生浑身挂满了累赘,准备先卸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