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
常异从包袱裏掏出半只饼子,探到桑枝面前晃了晃。
桑枝不为所动,小脸憋得通红,气鼓鼓瞪着贺青,“哼,师父不疼桑枝了。”
贺青也已卸甲,靠在大树边上假寐。
他身上沾了不少血迹,只不过血甩在黑衣上,乍一看跟溅着水似的。
思及他剁人手指的狠厉果决,常异愈发后怕。
初见时,他但凡还有一点力气,怕都要先杀了他们师徒二人灭口吧。
年纪不大,手段却如此狠辣,贺青到底是什么人,又经历过什么?
在常异眼中,世间最宝贵的就是人命,无论是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
若在平时,遇见这样的亡命之徒,他有多远躲多远。
可贺青如此行事,说到底是为了帮他们出城避险,如若就此疏远了,未免有些狼心狗肺。
“先生还没看够吗?”贺青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伸手在脖子上一摸,摸到了半干的血迹。
“去洗洗吧,附近八成有溃退的梁军,别叫他们撞见了。”常异避开他的目光,翻出那件青袍递给他。
贺青默然起身,没接衣服,几步行至河边。
初秋的河水略微冰凉,天边聚起几朵乌云,眼看就要下雨。
这袍子的主人是个无名小卒,倒在路边,尸身都凉透了。
贺青扯下袍子,撩起水花,先洗去脖子上的血迹。
未几,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地蔓延、碰撞,渐渐破碎、浑浊,身上那些狰狞的旧疤也看不真切了。
贺青笑了笑,或许只有西魏这副腌臜底子,才养得出赫连氏这帮勾心斗角、杀人不眨眼的缺德子孙。
普天之下,多的是常异这样光明磊落、嘴硬心软的人。
而赫连氏篡位自立,血洗前朝。代代父子相残,兄弟阋墻,血亲之间互相倾轧戕害,算来已有百年之久。
湛湛青天下,竟容得下这样的家族。底子干凈的好人,大抵瞧不上他这样的出身。
“贺青……”常异冒着小雨跑过来,急急唤他。
贺青回过身,面上冰雪未消,嘴角泛着冷笑,胸膛起伏不定,雨水顺着腰腹往下淌。
常异顿住脚步,眸光在滑落的水珠上打了个转,微微别过头,拔高了声调:“你把衣服穿好啊,着凉了怎么办。”
贺青的手伸到他面前。
“做什么?”常异往后退了退。
“先生不是给我送袍子来的?”贺青笑裏带着玩味,“还是先生不想让我穿……”
“赶紧穿上,再不赶路,人和马都要浇坏了。”常异将袍子塞给他,嘟囔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话音未落,脚腕不知被什么缠住,彻骨的寒意倏然蹿到心口,常异一惊,指了指脚下,颤声道:“贺青,好像有蛇。”
贺青捡起弯刀。
忽闻一声虚弱的“救命”,二人都听得出是活人的声音,可贺青的刀尖还是往上一挑。
常异迅疾蹲下,护住那女子。
贺青猛然收刀,“你干什么,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