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异郑重地点了下头,“我记住了,月绒姑娘。”
次日忽然放晴,贺青出门查看,雨虽然停了,可河水还汹涌翻滚,没有退潮的迹象。
如此,便只得再耽搁一日。
桃香不知从哪翻出半袋子面,舀了猪油烙饼,厨房裏热火朝天的,桑枝的笑声都快压不住了。
常异趴在窗边,望着晴好的天色,紧张数日的心绪也渐渐放松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框,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枝头的雀鸟。
“先生,饼烙好了。”桃香推门进来。
“好,叫他们过来吃饭吧。”常异一回头,正对上贺青炙热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再一瞅,贺青确实在看他,眼神却冷漠如常。
“楞着干什么,吃饭去。”
贺青应了一声,径直走去厨房。他最近寡言少语,或许还在生气。
常异不同他一般见识,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正要循着香味去厨房,猛然听得一声惊呼:“先生,月绒姑娘不见了!”
桃香推门进来,急道:“到处都不见她,路没干透,伤也没好利索,她一个人能去哪啊?”
“雨下的好大,我逃出来的那条河,该涨水了吧?”嘆息般的一句话荡入耳中,常异倏然睁大了眼,喃喃道:“河水……还没退……”
“先生说什么?先生去哪儿啊?”
常异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河水汹涌,来路都浸在水中,只余一小片高地还在苦苦支撑。
那高地上堪堪立着个女子,袍袖破碎染血,背影萧瑟悲凉,鬓发却梳得整齐。
女子如有所感,回过头来。
常异离她已不远了,一路奋力奔跑,压根说不出话来。
不待他把气喘匀,月绒朝他笑了一下,紫纱袍在风中狠狠一抖,纵身一跃,转瞬便消失在翻滚的泥水裏,连句话都没留下。
“别!”常异扑上前去,却连她的衣角也没碰到,连滚带爬站起来,想也不想就要跳下去救人。
“常异!”
贺青及时赶到,一把扯住常异胳膊,将人拉了回来。
“松手,我让你松手!”常异死命挣扎,眼看着半个身子都悬空了。
情急之下,贺青双手箍住他的腰,“来不及了,你跳下去也救不了她……她活不成了……常异!你是不是疯了!”
怀裏的人渐渐软下来,贺青慢慢放开手,任他滑到地上。又朝水裏看了一眼,如此急流,别说人,就算是条鱼也要顷刻卷走。
“你……”犹豫片刻,贺青还是开不了口,他不会安慰人,只觉得该说点什么。也实在看不得常异坐在泥地上,伸手要拉他起来。
“贺青,你心裏难受吗?”常异的话如幽灵一般飘出来。
贺青一顿,“若我说难受,你能好受些,那我就难受。”
“那是人命啊,贺青,要是我也跳下去,你会难受吗?”常异摇摇晃晃站起来,双眼紧盯着贺青。
贺青笑了一下,“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常异摇摇欲坠,“你什么都知道,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