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贺青留在俱州,他也就无所谓去哪了,走到哪算哪,飘到哪停哪,或许路过宣城,也会回去看看。
桃香落寞地嘆了口气,“先生要是得空,就常到俱州坐坐。我要好好招待先生,也算偿还一点恩情。”
“这不还没到俱州吗,说不定到了俱州,我也不想走了呢。”常异笑了笑,“就算走了,到哪儿我也记着,天下之大,我不光有师父师兄,还有个妹子,有个义女。”
桃香抿着嘴笑,二人又闲聊几句,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阴云围着月亮打了个转,又匆匆散去。地上那半根草叶被人拾起,轻轻放在掌心。
贺青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握着半截蔫巴巴的草叶,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先生可算醒了。”
一觉睡到日晒三桿,常异浑身都舒坦了,懒腰抻到一半,见桃香面色焦急,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乱军?还是梁魏又打起来了?”
“不是,是贺公子不见了。”
常异心一沈,又丢一个?
是日天高气爽,常异在院中枯坐半天,眼看天色渐晚,贺青还没回来。
“要不我去找找吧。”桃香坐不住了。
“你一个姑娘家,碰上乱军怎么办。再等等,他要是还不回来,明日一早,咱们就走。”
“万一贺公子遇上麻烦,羁绊住了,回来找不见我们可如何是好?”
就凭他那个身手,没个百十来号人帮衬,谁能绊得住他。
“那就留封信。”常异起身打点行囊,“开战之后,流民都聚在近郊,跟着他们走,或许能找到门路出关。车马都弃了,你那些宝贝都要藏好,这世道,流民不会守规矩。”
天幕渐暗,常异同桃香一起,将驿馆裏的存粮都蒸煮做熟,晾凉了装好,早早和衣而卧。
因着唯一能打的贺青不知所踪,余下四人便又挤到一间屋裏,方便照应。
桃香带着一大一小俩孩子睡床,常异则搬了把摇椅睡在窗下,眼合上,耳朵却支楞着,睡得十分不安稳。
约摸过了午夜,窗外墻根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常异大气都不敢喘,强撑着镇定,一手摸到藤椅下。
来人轻手轻脚开了窗,像是没站稳,“腾”地一下砸中装睡的常异。
直砸得他心肝乱颤,手一抖,刚拿起来的柴刀“当啷”一声落地。
桃香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先生?”
这下是真装不下去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常异咬牙睁开眼,同身上这人一对视,心尖猛地一颤,百味杂陈地松了口气,“没事,进来只猫,砸我脸上了,你接着睡。”
桃香放心地躺回去,想是累了,片刻间又沈入梦乡。
听她呼吸渐渐绵长,常异才抽出空去推贺青,“还赖着干什么,下去。”
贺青笑了,“为何不说是我回来了?”
“知道你回来,她不得立马起来给你热饭烧水。累了一天了,让她歇歇吧。”
“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怎么不问问我去哪了,吃饭了没有?”说话间呼吸可闻,离得实在太近了。
“那你去哪了?”常异认命地嘆口气,耳根有些发烫,只好偏过头,躲过他呼出的热气。
“回去取点东西,顺便探关。”见他不再推拒,贺青往旁边让了让,“大部队在宣城,关口没几个人把守,混在流民裏溜进去就好。”
“嗯,吃了没?”
贺青楞了一下,笑道:“我不饿,想先睡一觉。”
“那睡吧。”
“先生不赶我下去了?”
常异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好像我赶你你就能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