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异点点头,忽而又想,贺青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分明家教良好,能得御赐面具,想必家世并不差。
出身贵胄,又生得如此俊美,竟还未议亲?不对劲。
“你多大年纪了?”
“我……快加冠了。”
“十九?”
“……十五。”
常异猛地退后,“咚”一声滚到了地上。
“先生……”贺青自椅上爬起,躬身要扶他。
“别,别碰我。”常异扶腰起身,忙不迭同贺青拉开距离,艰难笑道:“别赖床了,还得赶路呢。”
桃香已经张罗好了饭食,见二人一前一后出门,赶忙招呼他们来吃。
“先生是腰疼吗?”话一出口,桃香“唰”地红了脸,迅疾进屋,搜罗来三张软垫,一股脑铺到石凳上,“先生坐。”
常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都不看那软垫,捏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见他扶着腰不肯坐下,桃香夹咸菜的手都在抖。
倒是桑枝不谙世事,嚼着饼子,冲贺青不满道:“你盯着我师父做什么?”
贺青难得没回嘴,老老实实错开了目光。
桃香脑子一热,竟觉这一幕,活像后娘刚进门遭孩子挤兑。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吃完好赶路。”常异暗恨自己眼拙,只看贺青个头高,就以为他同自己年纪相仿。
未料西魏的牛羊肉和奶酪威力巨大,竟能将半大孩子养得顶天立地。亏自己鬼迷心窍,不光腆着脸去撩拨男子,还一撩就撩个乳臭未干的,当真丢人现眼。
再一看桃香神情,更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了此残生。
赶紧着吃完饭,天还没大亮,一行人各怀心事启程。
没走多远就遇着一伙流民,桃香将吃食分给他们,几人混入其中,顺利出了关。
西魏是半游牧国度,边界处一马平川,望之天高地广,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
桃香性子活络,很快便与流民打成一片,同几个婶子闲话起来。
桑枝迈着两条小短腿直喊累,常异想抱他起来,却被贺青伸手挡开,“我来。”
桑枝伏在贺青背上,直嚷着要师父抱,贺青充耳不闻。走着走着,桑枝不再吭声,两只小胖手紧紧搂住贺青的脖子。
从前师父抱他,往往满头大汗,走一段歇一段,可贺青是扛人的一把好手,走得又稳又快,在他背上闭眼就能睡一觉,别提多舒服了。
见桑枝迷迷糊糊的小模样,常异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一笑,贺青像是松了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同这大好景致放在一处,跟幅画似的。
桑枝的小脚摇摇晃晃,同贺青腰间长剑屡屡相撞,常异便伸出手,想帮他拿着剑,却被贺青躲了开去,只好讪讪收回了手。
此剑看着古朴,贺青连夜挖出来随身带着,想必在他心中很有分量,是个碰不得的物件。
常异将目光投向远处,但见十几个黑点迅速奔来,一阵腥风隐隐飘散开,前边几个黑点陆续倒下,身后几个越追越近,分明穿着西魏玄铠,个个刀尖都在滴血。
“贺……”常异话还未说完,怀裏便多了个小桑枝,一阵风顺着耳边刮过,只听贺青高声道:“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