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树杈上光溜溜的,零星停着些灰扑扑的小雀。
现下日头还算和暖,北风却不肯干休,吹得鸟雀身上的绒毛都起了边儿。
忽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小雀骤然惊起,两匹快马先后疾驰而过,不意震落枝头细雪,在日光下扬起一阵银尘。
“公子慢行,路太滑了!”
……
赫连擎静立门外,路过的驿丞见他神色不大好,忙放轻了步子,顺着檐下往外溜。没防备被他盯住,只得像才看见他似的,堆上笑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凑过去,行礼问安后与他寒暄:“殿下怎么立在雪地裏,仔细着凉啊。”
“无妨。”赫连擎掩口轻咳一下,门裏传出些细碎的声响,还不待驿丞再说话,常异已推门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人进门去了。
“那……殿下註意身子啊……”驿丞的话被门缝夹得稀碎。
常异赌着气,三两下拢紧赫连擎凌乱的领子,嘟囔道:“傻站着干什么,旁人还道我跋扈,欺负了你。”
赫连擎慢慢弯起嘴角。
“笑什么,我可没消气。”
转身倒茶的工夫,身后缠上一双手臂,紧紧箍住腰身,赫连擎凑在常异耳垂下,低声道:“别生我的气。”
“那你倒是说说看,那天在唐宫裏,你说的究竟是谁?”
“说了怕你更生气。”
“谁?”常异缓缓在他怀裏转了个圈,捧着茶盏看他。药茶滚烫不宜入口,也怕喝茶的当口,听了答话喷他一身。
赫连擎松松揽着他,眸子黑沈,“你与你师兄……”
“哪个师兄?”常异的笑容不大和善。
院外传来一声朗笑,打断了他们的话,“四殿下在这儿吗?”
常异偏过头,透过窗缝,看着一片赭石色袍角闪过,来人眨眼行至阶前,停顿片刻,把气喘匀了才叩门。
门开,一少年笑容明亮,立于阶下,干干脆脆喊了声“表兄”。
“你怎么来了。”赫连擎的神色松快许多。
“我在锵州办案,听说表兄回程经过此处,就赶过来了。”赫连霄目光一转,看到了他身后的人,忙道:“这便是哥哥日思夜想的常先生吧?”
“嗯。”赫连擎点点头。
这话说得常异心中一暖,笑着上前几步,赫连擎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阿霄是郑王叔嫡子,行二。”
“二公子。”常异颔首,抬眼却见赫连霄眉宇间暗下片刻,转瞬又恢覆笑意。
“常先生这样叫可就生疏了,说来,先生与我还有些渊源。”
常异看向赫连擎,却见他望向院门,不知何时变了脸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一人扶着门框站定,微弯着腰喘气。
原是这个渊源。
“师兄?”常异眸子一亮,快步迎了过去。
桑枝在院中堆雪人,正堆得起劲,闻声把雪球一扔,先常异一步奔过去,甜声叫了句“大师伯”。
赫连霄看了眼表兄,仿佛没察觉他神色不对,笑着跟过去,边走边道:“清眠这些日子也在锵州。”
他年纪不过十七八,言谈举止却老成,梁清眠那张娃娃脸与他放在一处,反倒显得稚嫩。
“对,我随阿霄来的……”
赫连霄急着见哥哥,梁清眠一路跟来,跑得人困马乏,腔子裏如同挂着三五把小刀子,呼吸间刮得前胸后背一块儿疼,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时赫连霄才后起悔来,连忙帮他顺背,眉头不时蹙一蹙,低声数落道:“你也这么急,慢慢跟着他们走不就行了。”
梁清眠狠咳两声,抬手握住赫连霄手腕,借力站稳了,笑容干凈得仿如天雪,“阿异,你果然也在。”
看他二人如此亲近,常异强忍着不多想,回头却见赫连擎脸色缓和了许多。
秋初锵州时疫横行,有人囤积居奇,致使药材紧缺,疫病难消。师父看不过眼,便叫大师兄带着药材过去义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