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常异跟在赫连擎身后,鼻头冻得泛红。
正月初一,新年的喜庆劲儿还未散去。
一大早赫连擎轻手轻脚要出门。
常异翻了个身,本想再睡会儿,未防心底某处忽地一动,忙叫住他。
任赫连擎如何推脱,他也非跟着不可。
赫连擎走得极快,像要甩掉他似的。待停步一缓,常异呼吸都泛着疼了。
面前矗着两扇紧闭的玄铁大门,门环上趴着狰狞的凶兽浮雕。
原是来诏狱,怪不得不想带着他。
狱吏哈着腰,压低声音道:“殿下进去看一眼就出来吧,三殿下吩咐了不可久留,上头看重这事儿,若让人撞见了,小的死不足惜,二位殿下也免不了要受责罚。”
赫连擎点点头,常异抢先开了口:“我跟你进去,不在这儿等着。”目光坚定,又是非跟着不可。
狱吏焦急地四下瞅瞅,催促道:“殿下……”
“跟紧了。”赫连擎无法,紧紧拉住常异的手。
狱吏打开铁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激得常异险些吐出来,见赫连擎面色如常,忙将那股子恶心强压下去。
越往深处行,那股味道就越重,地上斑驳着深浅不等的黑红色印子。
终于越过各色刑具,来到诏狱深处。
诏狱中暗无天日,一路上什么都看不大清,两侧监牢中的犯人俱是黑乎乎一团,以各种形态摊在地上,辨不出生死。
呻吟的,喊冤的,求死的……血腥味,腐臭味,皮肉烧焦味……
炼狱想必也不过如此。
常异心头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这些人当真都是罪大恶极、活该受罪吗?
大活人囫囵个儿进来,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地抬出去,如此审问,真能执法公正,不留冤案吗?
赫连擎挑着大年初一看守松懈,打通关节偷偷进来,是要见谁?
赫连擎使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别看。”
常异深知多思无用,压下各种不适,强打起精神跟上赫连擎。
疾行至最深处,裏间多了一盏小灯,地面也稍稍干凈一些。囚徒背对着他们,倚在墻角喃喃自语。
狱吏打开牢门,识趣地退到远处,边警惕来路,边留意裏间。
牢门低矮,赫连擎俯身进入,将食盒搁在地上,叫了声“二哥”。
那囚徒背影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双眼阴鸷,面如恶鬼。
一个不小心,常异同他目光相接,心惊之下,忍不住退后几步。
此人竟是西魏二皇子。
常异向来不关心各国政局,如今天下生灵涂炭,他自认一介游医,人微言轻,再不忍百姓受苦,也做不得那拯救苍生的盖世英雄。
索性什么都不打听,只管把能救的都救了就是。眼下却不知这天潢贵胄,如何沦为了阶下囚。
赫连擎打开食盒,端出一盘饺子,天气寒凉,想必都冷透了。
二皇子疯了一般扑将过来,往口中猛塞饺子,含糊道:“饺子,饺子好吃……来日孤登基,封你做护国大将军!”一盘饺子转眼就都下了肚。
“还有吗?孤问你还有吗!”二皇子愈发癫狂,抬手将瓷盘甩到墻上,一声脆响,盘子跌了个粉碎,瓷片四溅。
他又像受了惊吓,抱头缩在墻角,浑身剧烈抖动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
赫连擎走过去,却只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