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小两口又闹什么别扭呢?”罗繁张罗着温酒上菜,知道常异不能喝酒,还特意命人煮了桂圆红枣茶。
常异捧盏抿了一口,觉得有些甜腻,“没闹别扭,你们聊你们的,我不饿。”说着起身要走。
罗繁忙拦住他,冲赫连擎使了个眼色,“别别,这大冷天的,不吃饭怎么行,多少吃一点儿。阿擎,你说是不是。”
赫连擎捏着酒杯,垂眸道:“我去了诏狱。”
“你去诏狱带着常先生干什么?”罗繁嘆道:“二殿下怎样?”
“神志不清。”
“二殿下天生桀骜,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一时接受不了也在常理之中。”
常异看向赫连擎,又立刻移开视线,问罗繁:“他们感情很好吗?”
罗繁答道:“并不好,二殿下的生母出身世家,骨子裏带着傲气,谁都瞧不上。”
常异心裏的无名火稍稍熄了些,赫连擎对关系不佳的二哥也如此在意,冒险前去探望,证明他还是心软的。
至于诏狱裏亮刀子,想必自有苦衷。
靖都既是个狼窝,定有不少人虎视眈眈要害他,常异分不清敌友,赫连擎心中必定有数,那个方大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看他,是提前看看诏狱,说不准哪天就轮到我了。”此言一出,顿起风波。
“胡说什么!”
常异与罗繁异口同声,二人对视一眼,还是罗繁先开了口:“你这般胡来,我看不用等哪天,没准明天就得偿所愿了。”
赫连擎饮尽杯中酒,静静看向常异。
常异火气暴涨,他像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故意出言作对一般,非要逆着他的脾气,来试探他的态度。
“困了,不吃了。”茶盏“嗒”一声落在桌面上,震得茶汤都洒出来几滴。
常异先回房,咕嘟嘟灌下一壶凉茶,胸口的憋闷才稍微散去一些。
夜裏赫连擎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被常异一脚踹下床。
他默不作声,又躺到常异身边,常异再踹,他再躺回去。如此来回数次,赫连擎静立片刻,又凑了上去。
这回常异踹他的时候,听见了一声隐忍的闷哼。
“踹疼了?起来我看看。”常异耳尖,急忙起来扶他。
赫连擎双眼被酒气熏出一层润泽,看着他道:“你不想我杀人,我就不杀。就算他们先动手,我也忍着,扛着,只要你不生我的气。”
常异轻抚他眼角那点青印子,低声道:“我是盼着你好,不想你多造杀孽。”
“嗯,我都听你的。”
“起来,睡觉去。”
赫连擎以为他消气了,迷迷糊糊凑过去抱他,常异却轻飘飘躲了,“早些休息吧。”
赫连擎微微一怔,垂眸应了声“好”。
此后一连几日,常异都对他不咸不淡,赫连擎心裏憋着气,脸色愈发阴沈,话也更少了。
直看得罗繁心惊胆战,私下裏劝常异:“那就是个牲口脾性,先生跟他较什么劲,快别同他一般见识了。”
谁知常异脾气更大,软硬不吃,铁了心就是不搭理赫连擎。
罗繁犯了几天愁,正赶上王尚书给老母亲做寿,便撺掇着他们二人同去,只当散心。
赫连擎没说什么,常异却有些抵触,尚书家设宴,席上必定都是达官贵族,推杯换盏好生无趣。
罗繁一计不成,又怂恿桑枝去劝,常异最疼这个小徒弟,几乎当亲儿子养,桑枝一开口,他只得缴械投降。
是日天气晴好,几人坐上马车,一路无语晃到王府。
下车时,赫连擎扶了常异一下,又立刻被他躲开。
这些日子赫连擎头疼得厉害,有时不得不半夜出门,缩在门外强忍过去。
自太祖立国以来,子孙后代频频有人患此怪病,起先只是头痛,天长日久,只有极少数人会有所好转,大多都是疼痛加重,慢慢转变为发狂、癔癥。
御医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常规药物,缓解一二。
这些病患身份贵重,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于是自发想出各种法子驱痛。
有人纵欲,有人酗酒,还有人服食五石散,结果自是暂时缓解,癫狂早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