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寒凉,常异手捧汤婆子,坐上了回城的马车,仿佛犹在梦中。
赫连擎说要回家,立时便拉着他走。路上撞见赫连悬的侍从,慌慌张张请常异过去看诊。
见他实在着急,常异便跟了过去,那清冷公子名唤相思的,面色潮红窝在被褥中,看来是发了热。
侍从支吾半晌也没说明白,还是相思强撑着开口:“我身上……有伤。”
常异了然,屏退众人。
被子一掀开,常异大吃一惊。他何止身上有伤,简直是伤上长了个身子。
相思身穿多层纱衣,皮肉隐在薄纱下,血痕淤青清晰可见,血液新凝,已将皮肉与纱衣粘在一起。
常异取药洇湿纱衣,小心拉扯。饶是他下手极轻,相思还是忍不住低吟出声。
“这伤是……”为教他不那么难捱,常异低声引他说话。
相思攥紧被褥,勉强开口:“三殿下平日待我极好,是……唔……”
“弄疼你了,我轻一些。”
相思挨过痛楚,摇头笑笑,“殿下只是一时失手,此事还请先生不要外传。”
怪不得不找医官,常异嘴上答应,心下忍不住腹诽:真是一窝子禽兽,老子拿金鞭子抽人逼婚,儿子把人伤成这样,竟连面都不露。可嘆这一家,就生出赫连擎这么一个好苗苗,竟还忍心痛打。
相思浑身是伤,虽未伤及筋骨,若处理不当,也十分要命。仔细清理包扎后,常异思虑片刻,掏出两瓶药置于床头,嘱道:“公子寻个可靠的,每日三次上药,不可中断。如此,可不留疤痕。”又将上药手法之类说与他听,交待甚详。
相思感激道:“多谢先生,先生行色匆忙,可是因我耽搁了先生要事?”
看他伤势惨烈,常异心生怜悯,又思及自身境地,免不得惺惺相惜,遂不作隐瞒,“行宫阴冷,我这便回靖都家中去了。”
相思忙命人取来汤婆子,供他路上取暖。
辞别相思,常异出得门来,赫连擎立在外等候,发上肩上都落了一层薄雪。
常异惦记他身上有伤,却只能装作不知,把汤婆子塞给他,替他拂去衣上积雪。
赫连擎微微倾身,好叫他不那么费力。
“拂掉作甚,你们这也算白头偕老了。”赫连妙缓步走来,侍女提着竹篮紧随其后,篮中还余下几片纸钱。
宫中明令禁止私祭,女官出声提醒:“天色已晚,殿下勿再耽搁了。”
赫连妙冷笑,“怕什么,他又不是没见过。”
女官还待再劝,赫连擎已拉着常异大步离去。
“这么急去哪儿啊?”赫连妙在他身后冷声叫道。
“回家。”
……
马车猛地停下,常异撩开车帘,见路旁有黑影迅速逼近。
“阿擎!”
“躲好。”赫连擎拔剑迎战,绕着马车防守,将常异护得滴水不漏。
他身上鞭伤颇重,经不起持久战,可伏兵却杀也杀不尽,渐渐气力不济,撩帘捞出常异,将人扶上马背,砍断马缰,上马疾驰。
对方早有预料,几个刺客抽出弯刀,拦路砍断马腿。
赫连擎抱着常异滚下马,伤处接触地面,额上冷汗涔涔。
常异被他护在怀中,眼看着明晃晃的刀刃越来越近,惨然想道:没成亲就死在一处,下辈子还能再续前缘吗?
“闭眼。”
赫连擎提剑起身,奋力厮杀,血液沸腾翻滚,他只道即便战死无全尸,也绝不束手待戮。
常异乖乖闭眼,耳听得刀剑相击,破开皮肉之声,却不知那刀剑是落在了谁身上。
赫连擎始终揽着他稳稳后退,忽然身子一歪,二人不知被何物所撞,一左一右倒在地上。
常异惊得睁开眼。
一彪形大汉猛冲过来,手握双锤砸向了他,随即浑身一震,剑尖足足透胸三寸,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