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来怕疼,如此酷刑加身,哪还忍得住,登时惨叫痛呼起来。
伴随着赫连悬癫狂的笑声,意识渐渐不再清醒,梦中赫连擎一身红袍,反反覆覆同人拜堂,新娘的脸遮在团扇后看不甚清,想来是苏海棠。
“常异,常异……”不知是谁附耳低唤,每唤一声,都带出锥心蚀骨的痛。
发觉浑身的痛楚正在苏醒,常异奋力挣扎起来,他宁愿回到现世受尽折磨,也不想在梦中一遍遍看着赫连擎拜堂成亲。
原以为睁眼还是刑室,可当常异满头冷汗地醒来,入目却是熟悉的帐帘,只是疼痛随着呼吸蔓延,确然刻骨,想来那并不是噩梦。
“常异!”赫连擎脸色惨白,见他醒来,即刻握住他的手,低声询问道:“是不是身上还疼?要不要喝水?”
“常先生感觉如何,要不要宣御医进来?”
闻听此声,常异的瞳孔骤然一缩,急忙想要起身,赫连擎按住他,心疼道:“躺着别动,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常异嗓子都嘶哑了,话说得断断续续,语不成调,“是他,都是他做的……行刺,遇袭……他……”
“常先生怎么了,发癔癥了吗?”赫连悬缓步走近,“阿擎,还是让御医进来看看吧。”
常异顿生警觉,猜测是赫连擎救他出来,却并不知赫连悬的恶行,于是指着赫连悬道:“别信他,阿擎,他……”
“有劳三哥,替我叫御医进来。”赫连擎打断他的话。
常异不可置信地看着赫连擎,“你听不见我说话吗?赫连擎,你是不是……”
“好啊,那常先生好生将养,我得空再来看望。”赫连悬言辞恳切,浑似个人样,全没有刑室裏的畜生情态,若不是亲身经历,恐怕连常异都要信以为真了。
可即便他伪装得再好,赫连擎问都不问,竟然半点疑心都没有吗?
“阿擎,他要杀十六。”常异虚弱至极,多说一句都觉得气血翻涌。
赫连擎终于微微动容,却还是不发一言,任由赫连悬信步出门。
“你……”常异猛地一颤,终于看见赫连擎身上的喜袍,登时不顾疼痛,扯住赫连擎领口,他实在说不出话来,眼神分明是质问:你真的成亲了?
赫连擎低声道:“你先养伤,别乱动。”
赫连悬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笑着道了句:“阿擎,有司陪同苏姑娘在外等候,你安抚好常先生,别忘了出去报个平安。”
苏海棠也来了。
常异松开赫连擎,脱力趴伏在床沿上,双肩剧烈抖动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哭自己惨,还是笑自己蠢?甜言蜜语、指天起誓,长嘴的都能说,就他常异信以为真。
想来赫连擎只是短暂地需要他,若今日他死在赫连悬手裏,赫连擎还可以再去需要别人。就像俨王世子对那些情人一样,个个都是宝贝,却没有哪个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滚……滚出去!”常异这一吼,无端携着腥热,鲜血脱口涌出,惊得赫连擎面无人色,大吼道:“御医呢!御医!来人!”
几名御医推门而入,常异却不肯教他们把脉,他不想死在这儿,万一御医也是赫连悬的人呢?
在这偌大的靖都,只要赫连悬想,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谁知道那个疯子又想出什么花样来折磨人?
他能信的,只有一人。
“师兄……师兄……”常异呕血不止,一说话就呛得喘不上气来。
赫连擎变了脸色,咬牙吩咐道:“去郑王府,请梁清眠。”
常异稍稍放心,不再挣扎,他须得节省体力,撑到师兄来。上下眼打起架来,不消片刻就晕死过去。
没见着赫连擎红了眼眶,眸中戾气翻涌,杀意凛然,“好,你要见谁都行,怎么都行。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