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鲁貂
羊城的天气变幻莫测,这几天总是下午还是晴天,到了晚上就开始下大雨。
卫玉卿今天加了班,等换下衣服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拿着自己的东西站在医院前的平臺上,蹙眉看着外面厚厚的云层。
似乎又要下暴雨了。
算上今天,羊城连续下了三天的雨,阳臺上的花今天需要搬回室内,再淋下去就要烂根。
邻居不在家,他可以多练一会习题,不用担心光照干扰了他似乎极其脆弱的睡眠……
冰箱裏还有一些食材……可以再做些绿芽小饼和蘑菇粥。
各种琐碎的小事在他心裏一一过去,踌躇了一会,看看外面的黑黝黝仿佛藏了无数只鬼魅的天色,迟迟没敢走出医院灯光范围。
有值夜班的同事在大厅的自动售货机买水,无意间一瞥,瞧见了又钉在门口的那犹犹豫豫的身影,不怀好意地走过来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喊了声:“卫护士——!”
声音炸在耳朵边,仿佛平地惊雷。
卫玉卿显而易见地抖了一下,惊恐地转头一看,是三楼上的眼科医生——张世吉。
他的本体是一只安格鲁貂,卫玉卿很怕他,平时都是躲着走,没想到今天迟疑了一下就碰上了他!
卫玉卿暗暗懊恼,立刻想要找机会快点离开。
“今天又加班了?”
张世吉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神态自若地晃荡着易拉罐,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卫玉卿看在眼裏,下意识就躲了一下。
他……有点脖子发凉。
成功后退半步后,卫玉卿悄悄呼了一口气:“张、张医生……”
张世吉随意地点了点头,手指一勾,就将易拉罐拉开,淡淡的香气飘了出来——那是玉禾穗酿造的啤酒气息。
“这是这个月的连续十五天加班了吧?卫护士还是这么心善,今天又是谁?那只鹈鹕?”他一边问一边将易拉罐拉环远远一抛,准确地丢进了垃圾桶中。
“呃…嗯、嗯是的,胡叔今天有点事,我帮帮他。张医生,如果没什么事,我……我回家了。”卫玉卿不敢看他,没等他回覆就赶紧撑开伞,逃跑一样窜进了黑夜裏。
他心裏扑腾扑腾,只想要快点离开这裏,完全没註意到现在还没开始下雨。
但也不算突兀,没一会雨滴就滴答滴答下了两下,接着倾盆大雨便猛地砸向了地面,周围的景物很快就雾蒙蒙看不真切了。兔子的红伞也随之消失在城市的黑暗处。
张世吉耸了耸肩。
在某些捕食者的圈子裏有一个常识,下雨的晚上是捕食的绝佳机会——气味和血液会顺着雨水冲走。
本来看在同事的份上还想邀请这只胆小的兔子住在休息室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张世吉喝着医院专供的无度数啤酒,哼着当下最火的歌转身回去。
雨越下越大,卫玉卿急匆匆地朝着家裏赶,就算裤脚被打湿也只是抿了抿唇。
豆大的雨滴砸在伞面上,层迭的树叶将稀薄的灯光稀释,这种时候动物们都呆在自己家中,整条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又加上外围城市能源不足,间隔很远才会有一架路灯,回家的路上就有着大段大段的黑暗。
这样的氛围就算是寻常人也是很容易胡思乱想。
渐渐地,他的脚步慢下来。
太黑了,只要走进去动物就会整个消失,完全看不到一点点,要是有什么猛兽潜伏其中的话……
卫玉卿打了个哆嗦,抱紧了箱子,恐惧不安地扫了一遍黑暗处,最后眼泪汪汪地盯着地上投射出的自己的幽幽影子。
又自己吓到自己了qaq……
卫玉卿本来还不至于这样害怕。
这都是由于早上值班的时候听到科室裏的人说:青藤大厦附近出现了一只杀人不眨眼的蟒蛇,如今还没有被游隼们抓到。
当时负责麻醉的猫头鹰医生打着瞌睡说他在晚上遛弯的时候看见了那条蟒蛇,刚好就在卫玉卿回家的这条路上。
这个消息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一到时间就想要下班,没想到鹈鹕护士长忽然说急着想要回家看球赛,他只好顶替上鹈鹕的班。
可是加完班天就黑了。
现在,路上只有他在走,他低着头,快速地从水泊旁边走过。
哗啦啦的雨幕模糊了视线,他忽然发现面前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像垃圾一样丢在路上。
这样倒在路上,不仅妨碍交通,还影响城市美观……
他左右看看,走上前,想要将它捡起来,就在弯腰时,猛然间一道狂风呼啸,他手中一滑,那伞呼啦一声就打着旋上了天。
“唉——!”
卫玉卿闭了眼,下意识将自己的放手术刀的箱子护在怀裏,等雨水砸在身上时才反应过来,向着伞飞走的方向追过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眼镜,卫玉卿看不见东西,只知道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他那把红色的伞仿佛是在戏耍他一般,在天上不远不近地勾着他,总是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等到好不容易停下,卫玉卿早就已经浑身湿透,他捡起自己已经翻折了的伞,嘆了口气,重新把它撑起来。
但现在其实也没什么用了,他的箱子上已经全被雨水打湿,好在箱子是防水的,裏面东西并无大碍。
卫玉卿重新擦了擦眼镜,赶紧找了找回去的方向。
这裏是羊城的红豆桥区,裏面住着的都是些不好惹的猛兽,昏暗的小巷裏没有路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如同这红豆桥区一样,连雨水落进这片区域都会染成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