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院外。
徐临淳和徐若影并排而站,
一同望着院内屋中的烛光。两人同步着眨了下眼,随后徐临淳拿出别在腰间的玉骨扇朝自己的脸扇了扇,徐若影则抬起手轻摸了摸下巴。
院中烛火随风晃动了下,
将熄未熄。
夜间有风轻轻起,带着几分白日裏尚未散去的热意吹拂在他们身上。
徐临淳轻摇了摇手中玉骨扇,轻声道:“你放了多少?”
徐若影眉头轻轻挑,
随即笑意浮现:“三分之一。嫂嫂是女孩子,怕放多了对她身体不好。”
她眼珠微转瞥向身边人:“你呢?”
“一半。”徐临淳悠悠回答:“大哥意志力强,不多放点,怕是迷不了他。”
徐若影打趣:“你知道大哥意志力强,那你应该放一整包啊。”
“那倒是没有必要,一整包太多了。”徐临淳看着尚未发生动静的院中屋子,忽有点担心:“你说,
事情会顺利吗?”
徐若影将双手背在身后,肩膀稍稍耸了耸:“不知道啊。”
“若是事情不如我们所最初设想的那般,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不过有了这次的事,下回要是再动手,
可能不会顺利。”
“说的也是,”徐临淳轻轻嘆了口气,
半带着感慨道:“那也就只好希望事情能够顺利了。”
徐若影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正欲离开时,看见了过来的秋容。徐临淳眼珠微动,略有思索后,喊住了她:“秋容。”
秋容停下脚步,向他们行礼:“见过二公子,
三小姐。”
徐临淳笑道:“秋容,
帮我个忙好吗?”
秋容点头:“二公子请吩咐。”
徐临淳回头看了眼院子,又笑着看回秋容:“大哥和嫂嫂此时正在房中培养感情,
正是关键时候,所以,天亮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过去打扰他们。”
徐若影补充强调道:“谁也不可以。”
秋容稍楞了下,转头往那边看过去一眼,收回视线时又看见身前徐临淳和徐若影坚定认真的眼神。
她想了下,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于是郑重着点了下头:“是,奴婢明白了,天亮之前,绝不会让人过去打扰世子和世子妃的。”
徐临淳和徐若影笑了下,然后脚步轻快着离去。
秋容目送他们离去后,又回头看了眼院子。她眨了下眼,没进院门,转身时嘴角勾起些许笑来。
屋内。
时锦心靠在徐玄玉肩上,双手依旧紧抓着他的手。其实他的手已经被她握得有些温热,不再凉快,可她就是没有松开。
那像是她意识挣扎的最后一道关卡,仿佛只要松开他的手,她此刻还能顽强抵抗的意识就会消散。
而徐玄玉这会儿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药效开始起作用,他快控制不住。他紧拧着眉头,一只手被时锦心用力抓着,而另只手握成拳的手死死紧攥着,指甲嵌入掌心肉中,努力克制着在自己心中与身体裏熊熊燃烧的烈火。
再待在这儿,有些事可就不是他能单凭意志控制的了。
徐玄玉闭眸强定神,拳头暂时松开,抬起扶住时锦心肩膀,将她往后推了推。
他本想离开,却在推开她的瞬间看见了她泛红的脸颊。
她眼眸如水,又似有水光滟滟,她看着他,眼神已然迷离恍惚,水汽渐渐氤氲,模糊了视线,大抵是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时锦心抓着他的手,红唇轻启,喃喃而低语:“你……要去哪裏?”
徐玄玉倏忽楞住,强力隐忍的欲-望冲撞着他的理智,防线只在一瞬间崩溃,而后似如洪水决堤去,哗然难控。
他情不自禁往前靠近,呼吸不由变得温热。他知道这不好,却放任自己于此刻沈沦。
时锦心眨了下眼,像是感觉到什么,不由自主向其倾靠。
两人呼吸交缠的瞬间,属于彼此身上的气息互相交汇,慢慢融合在一起,转而萦绕在他们身边。
徐玄玉眼轻眨,小心翼翼的凑近。薄唇与她红唇相碰,他心跳加快而胡乱猛烈跳动着,仿佛要从它胸膛中跳出。
时锦心眼睫微微颤动着,没有半分抗拒意。眼神潋滟中,她看见的就只有眼前的徐玄玉。
她松开了紧抓了许久的徐玄玉的手,而后轻抬起,小心着搭上他的肩。
臂弯的披帛滑落,一头搭于软榻,一端落在地上。
唇瓣分离,又如蜻蜓点水的碰了下。
吻轻而谨慎,触碰一下后很快分离,带着试探意味,却又在下一瞬间再次触碰。
短暂相碰又分离的稀碎的吻慢慢停下。
徐玄玉抬手抚上时锦心的脸。她的脸颊与之前一样烫,只是指腹轻轻摩挲间,又能感受到她脸上皮肤的光滑与柔软。
时锦心看着徐玄玉,脸上的烫意已分不清是因为药的效果,还是因为方才的吻。
两人互相靠近,额头相抵在一起。
徐玄玉抿唇吞咽,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他眼神逐渐迷离,最后一丝理智已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
他稍俯身凑近,再次吻上她的唇。
时锦心缓缓闭上眼,双手环抱住他肩膀,生涩而又不懂拒绝的迎合着他的吻。
她牙齿意外咬上徐玄玉嘴唇,紧张之瞬,下意识用力咬了下。他最初被咬破,有淡淡血腥入口,随着吻咽下。
吻换的缝隙,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徐玄玉轻声道:“无碍,不疼。”
他起身,顺势将她打横抱起。
时锦心身体失重,下意识往他怀中靠过去。脑袋虽然晕乎乎的,却也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
她轻咬了下唇,缓缓抓紧他衣襟。而后她偏头靠在他胸口,听着自他胸膛内传来的虽乱却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徐玄玉将时锦心抱回卧房,转身时用手肘将房门关上。
卧房内未点烛火,只能借着小厅与院中照过来的烛光看清些许视线。
晦暗不明朗间,徐玄玉将时锦心小心的放在床上。他顺势俯身而下,一手撑着床面,两只手轻轻抚摸着她脸颊。
时锦心眼神闪烁着,抬手轻轻握住他手腕,脸颊在他掌心中蹭了蹭。
徐玄玉眼中情绪翻涌,再也不可遏制。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比之前更为热烈,唇瓣紧贴不曾分离。
徐玄玉手掌托在时锦心脑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发间,另只手扶住她纤细腰身,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传到她身上。时锦心抓着他身上的衣裳,因紧张而不自觉用上力,似是扯拽着他衣服。
两人与此间昏暗中相拥,热烈而不自控的拥吻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交相蔓延,于这屋内缓缓弥漫开。
幽暗裏,似有什么东西被丢下了床,细微一声响后,又接连起。
床板“吱呀”一声,在安静之处格外清晰的响着。
夜色渐深,沈沈而来。
夜幕之上,是漫天闪烁的星辰,月被遮在云后,随着风起吹动夜间乌云,稍稍的露出个尖儿来。
晚风微起,自院中吹拂而过。有树叶簇拥沙沙声响,又有蝉鸣忽起,清脆响于这夜裏。
屋内床上之人相拥缠绵,悱恻辗转,忘了时间。
理智与意志荡然无存,只余下温情。
翌日。
早膳时分,食厅内,缺了两个人。
徐继烽和文习琴往来的路看过去两眼,却始终不见人。按理说,即使玄玉因为事情忙不能前来,锦心也该按时出现在这儿。
自锦心嫁入王府,从未迟到过。
徐临淳和徐若影对上视线,眉头微挑间,眼神交流了番。
徐临淳道:“我想,大哥和嫂嫂应该是不会来了,我们吃吧。”
文习琴瞇了下眼:“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徐临淳挑眉:“我哪有对他们做什么?他们可能只是在睡觉而已。”
徐若影紧抿着唇,稍稍低下头忍住笑意。
徐继烽却像是看透了什么,拿起筷子:“先说好,你们两个要是做了什么,等会儿挨打的时候我和你们娘可不会劝。”
徐临淳:“……”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早膳后找个地方躲躲了。毕竟,大哥清醒后记起昨晚自己给他下-药的事,自己挨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徐若影在旁边憋笑。
徐临淳转头看着她。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徐若影楞了楞,然后朝他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笑容依旧。
徐临淳挤眉弄眼了下:笑什么?你也有份?要挨打也是咱俩一起。
徐若影努了下嘴,脑袋左右轻晃了下:我可是女孩子,大哥下手不会很重的~
徐临淳嘴角带起一抹笑。是吗?他倒是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大哥应该会一视同仁。
所以,吃完早膳还是赶紧找地方躲着吧!
居院卧房中。
床上两人尚未醒,闭门未开的屋内弥漫着散不去的暧昧之意。地上是被随意丢下的衣物,配饰首饰落在衣服上,看起来有些凌乱。
院外的光逐渐明亮,自窗而入落在房中。
徐玄玉感受到光感,眼皮微动了几下,眉心轻蹙后,带着些许还未睡醒的倦意睁开了眼。
他有些恍惚,眼前视线一瞬模糊,用力眨眼后才慢慢恢覆至清明。
而后眼前清楚显映出时锦心安然睡着的面容。他楞住剎那,随后猛地睁大双眼,关于昨夜的种种一瞬间回到他脑海中。
他心神瞬惊,下意识要起身,却突然发觉时锦心枕在他手臂上。怕吵醒她,他的动作倏忽顿住,将快要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他看着时锦心,眼眸颤动着,心绪莫名又开始混乱。脑子乱糟糟的,有种恍惚无措的感觉。
时锦心还没醒,面色显然疲惫。她头枕着徐玄玉手臂,维持着昨晚睡过去时的姿势安静躺着。
长发随意散落,耷拉着在她脸上,垂落在她肩上。
徐玄玉抿了下唇,小心着伸手将她脸上的头发往后轻轻拨过去,落在肩上的发丝顺势往后过去,露出白皙皮肤。
而她白皙肌肤上,是昨夜留下的各种暧昧痕迹。
徐玄玉一时楞住,眼神忽乱,心情有些微妙。他慌忙转移视线,头偏向另一侧去,然后又在看见地上凌乱散落的衣物时不由自主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抬手扶额,不自觉用力按住眉心,眉头紧锁间,心更乱了些。
他花了些时间勉强稳住心神,转身时小心翼翼将枕在时锦心脑后的手臂缓缓抽离出,而后蹑手蹑脚又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起床。
穿好衣服要离开卧房前,徐玄玉站在床边望着尚未苏醒的时锦心,眼神闪烁着。他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开口,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卧房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动静落入时锦心耳中,很细微的声音,但她确实是听见了。而后那像是一道开关,提醒着她应该睁眼醒来。
睡意于瞬间脱离出身体,她意识回归,慢慢睁开了眼。她眨了下眼,眼神迷离短暂一瞬,支起手臂撑起身体的时候,忽然间反应过来。
她楞了楞神,腰上传来酸痛,又很快躺了回去。
她望着身边已空却残留着那人体温与熟悉气息的控制,嘴唇紧抿,若有所思着。
时锦心醒来后,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等到身子稍微和缓了些,才起来。
这会儿早已过早膳时辰,秋容来伺候她洗漱更衣时,脸上情绪显然和平时不同。
她眼裏是藏不住的笑意,为时锦心梳妆时也满是欢喜。
时锦心从梳妆镜中看见秋容带笑的面容,大概能猜到她是为何高兴。
秋容看见时锦心脸上的疲态,笑容收敛了些,问:“世子妃,您看起来还有些累,真的不用再休息会儿吗?”
“不必。”时锦心摇头。
秋容又道:“奴婢让膳房那边准备了鸡汤,等会儿您喝一碗,对身体好的。”
“……”时锦心轻点了下头,然后问:“秋容,你知道若影在哪裏吗?”
秋容眨了下眼:“三小姐?不知道呢,今天我都没见到她,大概是在她自己院子裏吧。”
时锦心“嗯”了一声。
喝过鸡汤后,时锦心去徐若影的院子裏找她,想要问她一点事。只不过去到她院中,却没看见徐若影。
她的侍女说:“三小姐早膳后和二公子一起出门了,可能是上街买东西,或者是去哪儿玩了吧。”
时锦心应了声,又道:“若是若影回来,让她去见我。”
侍女点头:“是。”
离开的时候,时锦心不由的想。若影是真出去玩儿了,还是故意躲着自己?昨晚喝的那果酒,可不是果酒本该有的效用。
她不该掉以轻心的,她酒量本就不好,更不该随随便便喝酒。这样的事,绝不能再有下回了。
她抿着唇,双手紧捏着衣袖袖口,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城南街上。
徐玄玉带着人策马于街道而过,路上行人避让,纷纷退至街边。
不远处,是刚从胭脂铺出来的徐临淳和徐若影。瞧见不远处策马疾行而来的人,心裏不约而同感慨了声:完蛋了。
两人要跑,可没跑出去几步就被徐玄玉追上。
他拔出马侧的佩剑,剑光一闪后抵放在徐临淳肩上,剑刃距离他脖子只有半指。
徐临淳瞬间停住脚步,徐若影跟着停下,眼神慌张而又有些小心翼翼。
徐玄玉坐在马上,低头俯视去,嗓音冷冷:“跑的够远啊,买个胭脂跑到城南来了。”
徐若影笑了笑:“大哥……”
徐临淳小心着转身,露出笑容来:“大哥,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徐玄玉将剑收回剑鞘中:“绑起来。”
他身后走出几个拿着绳子的侍卫,在徐临淳和徐若影前行了个礼后,毫不犹豫用绳子将他们两个给绑了起来。
徐临淳和徐若影不敢反抗,任凭侍卫将他们给绑起来。这时候他们要是反抗逃跑,只会惹怒大哥,之后只会更惨。
所以,还是直接“投降”比较妥当。
旁边的路人震惊而错愕,完全不敢靠近。
他们早就听说长安王府的世子徐玄玉是个不近人情的人,没想到连自家的弟弟妹妹都不给面子,居然当街抓人。也不知道他这弟弟妹妹是怎么惹到他了,竟然让他亲自来拿人……
具体的,谁也不敢细想。
他们巴不得远离,以免被无辜波及。
徐临淳和徐若影被绑起来后带上马,两个人坐在马上,对上视线的时候,眼神有些心虚,也挺无奈。
徐临淳看着徐若影那边,无奈道:“都跟你说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买胭脂。”
徐若影撇了撇嘴,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大哥追来的那么快?我就只是想买盒胭脂而已,去晚了就没了!这家店的胭脂很难买到的!”
徐临淳嘆了口气,脑袋低垂下,满是无奈。
徐若影也跟着嘆了口气,晃了晃下腿,然后安静下来。
徐玄玉将他们带回府中花园,和身边的侍卫说了几句话后,侍卫找来新的绳子,从腰的位置连接上徐临淳和徐若影身上绑着的绳子,然后往他们身后的树上甩过去。
一用力,将他们给吊了起来。
身体升空的瞬间,徐若影忍不住喊了声,双腿忍不住在半空中蹬了几下。徐临淳倒冷静些,仿佛早就习惯如此。
徐玄玉手往后轻挥,身边的侍卫立刻退出一段距离去。
他走到树下,抬头看着被吊起来的徐临淳和徐若影,声音依旧冷冽:“你们两个胆子够大啊,敢给我下-药。”
许临淳抿着唇,不敢反驳。因为他真的下了药。
徐若影却说:“大哥,我没有给你下-药。”
然后又嘟囔了句:“我是给嫂嫂下的药。”
闻言,徐玄玉睁大些眼,厉声道:“你还敢说!”
徐若影瞬间噤声。她头低下去,心虚着不敢再说话。
徐玄玉气急,是真的有些生气,可面对的又是自家亲弟弟和亲妹妹,真动手揍他们却是下不了手,但小惩大诫一番还是可以的。
要是不给点教训,谁知道下次这两个家伙还会弄出些什么事情来!
徐玄玉看着他们,蹙眉严肃的眼神裏升腾着些许火气。他闭上眼,暗暗深呼吸几次后,暂时稳住情绪。
他吩咐道:“吊他们一个时辰,不许任何人放他们两个下来。”
侍卫拱手:“是。”
徐临淳一听,再次嘆息。
徐若影挣扎着抬起头:“大哥,一个时辰会不会太久了?吊半个时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