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
江母当然没那么容易糊弄,第二天早上电话就打过来,询问江榆为什么不想相亲了,还有这次的介绍对象条件还不错之类。
江榆当时刚起床不久,正在洗脸,把手机放洗手臺上听她讲。
后来又到厨房热了块吐司,正煎鸡蛋的时候,电话裏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问:
“小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的话?”
厨房裏食物下油锅响起劈裏啪啦的声音,鸡蛋的香味溢出,江榆的心情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但依旧不明朗。
她嘆了口气,想解释自己不想相亲的原因,但在这一点上,她妈从始至终都没理会过她的意见。
江榆知道家裏两老的出发点是为她好,奔三的年纪了连男朋友都没谈,结婚的话看来遥遥无期。
他们比江榆这个当事人还要焦虑和急切,但是正是这种担心和期盼,快让江榆喘不过气了。
她想要父母支持她的决定,认同她现在的生活,即使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依然可以过得很幸福,但是目前来看很难。
因此这天早上的电话还是被她以赶着上班为由,匆忙说两句就挂掉了。
她想,得找个机会回家,和父母谈谈了。
——
上个星期提交了一稿设计文本的屋顶花园项目,得到了反馈,有不少地方要修改,所以院长把两位主创约到了医院会议室,讨论修改意见。
院长指出了方案中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其中园路中有高差以及过于曲折的设计落地太难,并且这种设计对于坐轮椅或者是腿脚不便的患者不友好,他建议改成平坦一点的方案。
此外,就是对于休息区域构筑物、园路铺装、坐凳设计等,他希望在美观层面上得到更好的planb。
江榆和李一皓很认真地听取了他的建议和要求,表示回去后会组织同事们修改,尽快将二稿交给院长。
会议室告别院长后,时间到了中午十一点半,两人收好资料离开医院。
坐电梯时,江榆说有点事,提前下了电梯,没下到一楼。
李一皓住处离医院近,在电梯裏和江榆告别后,直接开车回家吃午饭了。
江榆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和医院的指示牌,找到心内科,走向她唯一认识的大夫的诊室。
门诊外头已经没有患者在排队了,江榆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听见裏头传出来清澈的男声,
“进。”
她推门进去,裏面只有许霁风一个人,还在对着电脑发愁。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既惊又喜:“怎么是你?”
江榆料到他的反应,边从包裏掏出两个早上从冰箱裏拿的橘子,边说:“你们院长找我们开会,我顺便——来给你送两个橘子。”
她递过去给他,嘴裏道,“许医生辛苦喽。”
许霁风失笑,接过那个色泽漂亮、圆润饱满的橘子:“那我谢谢了?”
江榆却忽然“啊”一声,急问:“医院对橘子有什么避讳说法吗,不会像火龙果之类的......”
网络上有个梗,像火龙果、芒果之类的就不能往医院送,会邪乎地增加医护人员的“工作量”。
许霁风佯装思考状,眉头皱了皱。
江榆沈默又焦急地等他的答案。
“当然没有。”许霁风终于说。
江榆深深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真怕随手送东西也送到‘命门’上。
许霁风看着她,江榆也回看他一眼。
对视两秒,也不知道为什么憋不住笑,双双笑开怀来。
许霁风瞥一眼她唇角两边笑出来的梨涡,漫不经心问她:“你不会真的只是来送橘子的吧?”
江榆一顿,脸上笑意更深一点:“是也不是吧,许医生要是有空赏脸,咱们下楼吃个饭也成?”
许霁风倏而关了电脑,当着江榆的面,起身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将它脱下随意挂起来,然后转身同江榆说:
“那还等什么,走吧?”
——
半小时后,两人选了家许霁风同事推荐的日系拉面店,点了骨汤拉面和寿司拼盘,找了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并排坐下。
江榆刚放下包,眼前就伸过来一只拿着暗色手帕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大概由于常年带手套用消毒水的原因,很白很瘦,但手背上的青筋又凸显着力量感。
“擦擦吧,脖子出汗了。”许霁风没在意她的视线,提醒道。
乔市的夏天异常闷热,体感温度接近四十,从室外进到室内,出汗不擦干的话,吹空调会容易感冒。
江榆接过那块看起来质地很好的手帕,礼貌道谢,然后用它擦了擦脖子和额头上的汗。
擦完后发现许霁风在看着她,江榆顿了一下,将手帕上有汗渍的地方迭了迭,说:
“我拿回去洗干凈再还你吧。”
许霁风莞尔,将空着的手往前伸了伸:
“我不介意,给我吧。”
江榆脑海裏天人交战了几秒,见对方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只好把手帕还给人家。
许霁风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将手帕放回衬衫胸前的口袋收好。
很快电子屏幕显示了他们的号码,两人自助取餐,江榆只拿了一迭寿司,许霁风端走装着两碗拉面的餐盘。
回座位上的途中,江榆瞥见许医生因手臂用力,绷紧的肌肉线条和盘根错节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