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小孩回家
春天来了，气温逐渐回暖。
江迟脱去了冬装，丢掉了拐杖，他逐渐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虽说不久前赚了一笔钱，却不能坐吃山空，奶奶上了年纪，自己又没有亲人帮衬，所以不努力工作怎么能行？
清明节前一天下午，奶奶专门炸了些油条和丸子，拿柳枝串好交给江迟，又往竹篮裏放了些黄纸元宝。
“去看看你爷爷吧，再带上铁锹，帮他添添坟。”她拍拍江迟的手臂。
哪怕他已经到了成年的年纪，在老人家眼裏依然是个孩子。
江迟接过来，熟门熟路地前往祖坟。
他没见过爷爷的面，奶奶也很少提及他。
要不是因为卫家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老人家居然还懂得看风水。
祖坟偏远，江迟腿脚才好，走走歇歇，到地方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斜，照亮了漫天云霞，黑压压的松柏，乍看上去像一片密不透风的坚实古堡。
江家仙渡原本是大户人家，近几十年来走的走，散的散，到江迟这代，已经只剩下两三个远亲堂兄弟了。
祖坟周围的树木粗壮而坚实，它们已经见证了无数岁月的流转，据说至少生长了上百年，如今却依然枝繁叶茂，宛如巨人默默守护着坟地的入口，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烟火气息。
尽管平日裏鲜少有人踏足这裏，通往坟地的小路却依旧清晰可见。
偶尔有风吹过树梢，会发出低沈的呜咽声，让人感觉既森冷又神秘。
奶奶说，这裏的每棵树，每块石碑，都承载着祖先的过往与记忆。
所以江迟每次过来都带着神圣的敬畏感，并不感到害怕。
江迟找到爷爷的坟，先把干枯的荒草拔了一遍，然后又在附近挖了些土，重新添在坟顶上。
最后，他拿出奶奶准备的食物，默默地把元宝和纸钱烧了，又跪下磕了几个头，说了些祝福的话。
眼看天色暗下来，他便结束祭拜，收拾东西往回赶。
沙沙……沙沙……细微的落叶响动引起了江迟的註意。
他回头打量周围，并没有发现人影。
好奇怪，难道是错觉？
江迟继续走，又再次听到了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过当他停步时，声音便消失了。
江迟紧走几步，等跟随的脚步声明显快起来后，猛地回头。
对方定在原地，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地仰望着他，一副泫然欲泣被惊吓到的表情。
呃……是个小孩儿！
看上去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皮肤白凈如玉瓷，眼睛大而明亮，可爱极了。
不过身上却穿着破旧的t恤，手臂和双腿都暴露在潮湿的冷空气中。
江迟很惊讶，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大人的影子。
“小家伙，你怎么会在这儿？家裏大人呢？”他问。
“没有。”对方摊手说。
“什么没有？”他皱眉。
“什么都没有。”小孩乱答。
“你家在哪儿？”江迟走过去问。
“没有家。”他摇摇头。
“没有家？那你平常住哪儿？”江迟疑惑。
“走到哪儿住哪儿。”小孩掰着小胖手说。
这也太可怜了吧？虽说看他打扮就不像有人照顾的样子，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江迟却心疼到差点落泪。
这么t漂亮的孩子，倘若不是爸妈不在了，谁又舍得他流浪在外？
他是弃婴，要不是奶奶收养，哪能平安活到现在？！
江迟摸摸他的胳膊，冰凉冰凉的，连忙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上。
带着体温的衣服上身后，小孩儿眼睛睁得更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要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回家吧。”江迟温和道。
“回……家？”小孩重覆。
小可怜没穿鞋，地上都是松针树枝之类的东西，扎伤脚就糟糕了。
江迟手裏还拿着篮子和铁锹，也不方便抱他，便索性转过身，把背给他。
“来，我背你。”
他裏面穿了件灰线衫，高中那会儿奶奶在集市上买的，现在虽说小了起球了背上还有个小破洞，江迟依旧舍不得扔。
不过衣服虽然破旧，洗得却很干凈，还有股香香的肥皂味儿。
小家伙犹豫片刻，最终趴了上去，他深深吸了两口，又将脸贴在江迟后背上轻蹭几下。
江迟背着他走出松柏林，外面已经彻底黑透了。
一轮弯月挂在半空，安静地为他们指引着回家的路。
江迟只顾看路，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小孩儿眼睛正乌幽幽地盯着他的后颈，肥嘟嘟的小手也悄然长出了黝黑锋利的指甲，危险一触即发。
“你饿不饿？”他冷不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