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计之后,刘仲武一行二十一骑,扮作往来塞外收购皮货、药材的商队护卫,押着几辆遮盖严实的大车,出了汴京北门,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车里面装载的除了必要的干粮、清水、便是那些层层包裹、以软木隔框固定、藏在夹层中的五百颗手雷。
童贯的人作为向导,已经为他们选定了一条秘密前往野狐岭的路线。
……
而在数千里外,完颜部的聚居地里,今天同样不平静。
萧海里这个名字,连同他近来在辽国东京道掀起的风波,早已如草原上的野火,借着商旅、牧人、逃奴的口舌,传遍了生女真各部。
大多数女真部首领多是抱着看热闹、甚至幸灾乐祸的心态看待此事的。
辽国本就高高在上,压得所有女真人喘不过气。
如今,辽国自家内讧,有悍将叛逃为匪,搅得辽国朝廷焦头烂额,女真内部岂不快哉?
尤其是那些曾与辽国有过龃龉,或被辽国推到台前,用来制衡完颜部的部落,更是乐意看辽国难堪,他们才懒得管萧海里。
但完颜部可不这么想。
完颜部核心的羊毛大帐内,围绕“萧海里事件”的讨论正在进行。
首领完颜盈歌居主位,完颜阿骨打,完颜撒改,以及撒改之子、年轻却已显露头角的完颜宗翰等人皆在。
完颜撒改捋着胡须说道。
“萧海里虽勇,但兵寡力弱,械甲粮秣皆缺,且他的人也在不断折损,败亡是迟早的事。”
完颜盈歌闻言,微微点头,说道:“败亡是迟早,但何时败,如何败,谁让他败,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完颜盈歌说完后,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阿骨打脸上。
阿骨打微微颔首,显然与叔父想到了一处。
“宗翰,你最近带回的消息怎么说?”完颜盈歌问宗翰。
完颜宗翰在前些日子就已经去打探关于萧海里的情况了。
结合从各部打探来的情报,对萧海里目前的现状知道七七八八。
他说道:“回首领,侄儿带人往南边走了几趟,借着与熟女真部落换盐的机会,摸清了大概。
萧海里一伙,如今确实盘踞在野狐岭,挨着乌林答部那个小部落。人马最多时或许近千,但近来与辽军冲突不断,折损了一些。
乌林答部向来闭塞,人数寥寥,不足为虑。辽军虽众,但野狐岭地势复杂,林密路险,大军难以展开,若我所料不差,此战恐要迁延些时日,辽军胜是能胜,但想全功而退,不容易。”
“不容易,便是我们的机会。”完颜阿骨打沉声道。
“萧海里是辽国叛将,更是辽主和萧奉先的眼中钉。若是由我完颜部出手,为辽国擒杀此獠,献首级于辽主御前,这是何等功劳?
耶律延禧必然大喜,对我完颜部必是另眼相看,信任有加。以后,我们统摄女真诸部,也多了几分把握。”
完颜阿骨打的看法得到了众人的认同,但他志向不小,继续说道。
“再者,野狐岭靠近乌林答部。乌林答部虽小,但占据那片山林河谷已久,不服王化,亦不与我等大部往来。
此次,我们正好借剿匪之名,将其一举吞并,收其丁口、猎场,此乃一箭双雕。”
阿骨打不仅想要剿了萧海里,还打算顺便把那个山沟沟里的乌林答部给收拾了。
“阿骨打所言,正是我意。”完颜盈歌赞许地点头,看向完颜撒改。
“撒改,你以为如何?”
完颜撒改沉吟道:“首领,擒杀萧海里,向辽国表忠邀赏,顺势吞并乌林答,壮大我部,确是良策。
辽国如今正需借助我等熟悉山林的女真部族之力,来对付萧海里这等滑不溜手的叛匪。我们主动请缨,省了辽国兵马钱粮,耶律延禧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
完颜撒改微微蹙眉。
“只是,需得防备其他部落,尤其是纥石烈、蒲察那些与宋人有些不清不楚往来的小部落,暗中作梗,或抢在我们前头。”
“他们?”完颜阿骨打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与自信。
“纥石烈,蒲察、徒单等部,或许得了宋人些小恩小惠,但终究不如我们势大,成不了大气候。
此番出兵,贵在神速。我们抢在辽军合围、其他部落反应过来之前,直扑野狐岭,以雷霆之势拿下萧海里,大局便定。届时携萧海里首级前往辽廷,谁还能与我们争?”
阿骨打的狂傲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他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的自信,搏鹰斗熊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
完颜盈歌的目光在几位核心成员脸上逐一掠过,看到的是同样的决断与炽热。
统一女真诸部,摆脱辽国钳制,是历代完颜部首领魂牵梦绕的伟业。
而眼前,正有一条通往这个目标的捷径,在萧海里的鲜血与尸骸上铺就。
完颜盈歌最终拍板,声音坚定。
“此战,若能成,我完颜部声望将如日中天,得辽国信任,收乌林答之地,震慑诸部,积蓄力量,未来大有可为。我意已决,即日便遣使赴上京,向辽主请战!”
“首领英明!”众人齐声应和。
……
数日后,完颜盈歌带着几名随从,抵达上京临潢府。
他没有穿戴女真服饰,而是换上了一身辽国中级武将的袍服,举止间带着恭顺。
辽帝耶律延禧近日正为萧海里之事心烦。
耶律挞的奏报一份接一份,要么是扑空,要么是小挫,要么就是请求增兵加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