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国权贵看来，这简直是破天荒的恩典！
“你的意思是……”赵佶身体前倾。
“臣的意思是，将设立蕃学馆，与对辽贷款一事，绑定。”
赵明诚接口，语气平稳而有力。
“辽国如果想其子弟能入蕃学馆，就需先同意咱们的贷款章程，章程履行无碍，学馆便为其子弟敞开大门。
在辽国权贵看来，贷款或是朝廷之事，有风险需权衡；但这蕃学馆，却是实打实惠及自身子孙、光耀门楣的千秋好事。
两相权衡下，他们自会极力推动朝廷接受贷款，甚至会觉得是咱们大宋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恩典。”
“妙！”赵佶拊掌，但随即想到什么。
“可是，德甫，若蕃学馆来者不拒，岂非鱼龙混杂？且办学馆，也是一笔开销。”
赵明诚颔首道：
“官家所虑的是，因此，这蕃学馆入学，需先设一道门槛，凡想送子弟入蕃学馆者，其家族需先在我大宋银行，存入一笔入学资格金。”
“资格金？多少钱？”
“十万贯。”
赵佶吸了口气，身子都坐直了：“嘶！十万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正因不是小数目，才能确保来的必是各国最顶尖的权贵嫡系，在家族里有继承权的子弟。”赵明诚继续解释说。
“权贵家族不会为庶子、旁支投入十万贯巨资，唯有寄予厚望的嫡子嫡孙，才有可能。此十万贯，可以存宋钞，也可以用等价的马匹、金银、皮货等实物汇兑。”
“这笔钱存入之后，此金仍在其家族名下，只是由银行托管，子弟在学期间，若无违规，此金分文不动。”
“待其学成归国，若品行无亏，亦可申请发还，当然，届时是取现，还是继续存于银行生息，或用于在宋贸易，皆由权贵自便。”
赵佶听着，手指在榻沿轻敲，脑子飞快转动。
十万贯的巨款存入银行，等于是一笔长期、稳定、且极具分量的存款，能极大充实银行本金，也更利于宋钞的沉淀与信用支撑。
更重要的是……
“存入十万贯的话，表面是门槛，实则是……质押？”赵佶很快悟出了关键，他看向赵明诚。
“官家圣明。”赵明诚微笑，“有此十万贯质押，这些辽国权贵家族在国内，对宋态度也需多几分考量。
而这些家族的子弟，在蕃学馆接受教诲后，耳濡目染，其所思所想，所慕所尚，又会如何？”
赵明诚不需要再说下去，赵佶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依然是当初培养精神宋国人的那一套，只不过是以一个更加美好的外壳给包装好了。
这些辽国的权贵子弟，未来的朝廷栋梁，在最具可塑性的年纪，来到最繁华的汴京，进入由最擅长文明洗脑的蕃学馆，接受全套的“文明优越论”熏陶。
当他们学成归国，或继承家业，或步入仕途，他们带回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对宋国文化、制度乃至生活方式发自内心的认同与向往。
届时，在辽国朝堂、在世家大族内部，一股亲宋的暗流将自然形成。
这些人可以是精神宋国人，也可以是带路党，也可以是辽国公知。
他们在讨论国策时，会不自觉地偏向与宋和睦；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会自然地使用宋钞、喜好宋物，甚至觉得宋国连空气都是甜的。
这种文化上的软性征服，其影响力将潜移默化，深远绵长。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笔看似苛刻的贷款，和看起来让人渴望进入的蕃学馆。
“好！好一个蕃学馆！好一个入学资格金！”赵佶抚掌大笑，眼中精光闪烁。
“德甫，朕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贷款是实，分行为脉，宝钞为血，这蕃学馆……便是魂！抽其菁华，换其骨血，还让他们感恩戴德！妙，太妙了！”
赵佶越想越觉得此计环环相扣，近乎无懈可击。
辽国为了解用钱的燃眉之急，也为了子弟能学子华夏文明，必会就范。
而大宋，看似付出了“教化”之劳，实则一举数得：
得了大量存款，抵押物，推了宋钞流通，设了分行据点，更在敌国埋下了未来可能改变政局走向的种子。
赵明诚适时调侃道：“官家说的没错，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哈哈哈哈哈哈……”赵佶被逗得开怀大笑，“没错，朕看他们是得谢谢咱了，给了他们一个沐浴文明的机会。”
笑罢，赵佶想起一事。
“对了，德甫，那夏国呢？李乾顺那边又当如何？总不能让辽国专美于前。”
“官家放心。”赵明诚道。
“届时与辽国谈判，夏国使臣也会在场。见辽国得了贷款，又能送子弟入学，这等好事，以西夏的性子，岂会不眼热，不想分一杯羹？
到时候一并谈了就是，入学条件一视同仁，也需十万贯资格金，如此一来，既可示我大宋一视同仁之胸襟，又可让辽夏互相攀比，争先恐后，咱们反而更从容。”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这事不论里子面子，大宋都占尽了便宜。
“好，此事朕准了！”赵佶拍板，意气风发，“便由你全权操持，与辽夏使臣谈判。章程细节，你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奏报。需朕下旨或协调其他衙署的，你只管开口。”
“臣遵旨。”赵明诚郑重行礼。
“对了，”赵佶又问，“这蕃学馆，打算何时开馆？”
赵明诚早有腹案。
“回官家，一切顺利的话，可与足球联赛一同，定于明年开春。
届时，万象更新，足球联赛开幕，蕃学馆开馆，四方来朝，正好让这些辽夏子弟，好好见识见识我汴京的鼎盛繁华，感受一下天朝上国的气象，必让他们终身难忘。”
赵佶想象着那幅万国来朝、共享盛世的画面，顿觉脸上有光，胸中豪情激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史书上对他“宣化万邦”、“德被远人”的赞誉。
赵佶是个爱幻想的，更是个爱名声的。
“好！便定在明年开春！”赵佶一挥袖，“德甫，你去办。务必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宋的气度！”
“臣领旨。”
棋局已布好，只等对手入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