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古籍残卷、西域商贾,以及西域来的归化宋人传闻,高昌回鹘境内,尤以天山南麓、龟兹以北大片地域,地下所蕴石油,量冠绝天下,其质地上乘,易于开采!此乃天赐我大宋之血脉,未来百年之国运所系!”
张商英捻须沉吟:“赵相远见。然高昌王毕勒哥,表面恭顺,岁岁来朝,实则首鼠两端,既畏我天威,又恐西边喀喇汗王朝侵逼,更舍不得其国中利权。若直接索要矿权,或强行征伐,恐其国民不服,西疆动荡,反损商路。”
“因此,这次需借力打力,一石二鸟。”
赵明诚的语气铿锵有力。
“喀喇汗王朝,是高昌国世仇,亦是我未来经略葱岭以西之潜在障碍。
其军虽众,然仍持弓马刀矛,与我军有代差之距,我们可命西军以‘巡边’、‘护商’为名,进抵高昌东境。
然后,不必与高昌国主啰嗦,直接以‘喀喇汗游骑越界劫掠’为由,越境击之!以雷霆之势,歼其东部边军,一则斩喀喇汗一臂,二则让高昌君臣,亲眼见识何谓天威!”
赵明诚看向枢密副使种师道:“种帅,西军新炮可已熟稔?”
种师道沉声道:“赵相放心。河西、陇右诸军,炮械换装完毕,操练精熟,末将之弟军中,于炮兵战术尤有心得,以此等利器,打那些仍用弯刀弓箭的蛮夷,犹如滚汤泼雪。”
“好。”赵明诚颔首。
“此战要快,要狠,要打出我大宋的威风!待高昌君臣肝胆俱裂之时,再示以条款,其必欣然从之。届时,驻军、石油开采、质子、商路,尽入我大宋囊中。高昌之地,将成为我大宋钉入西域的钉子,石油产地,以及西进跳板。”
计划迅速制定,军令发出。
西军主将种朴,率八万完成换装的步兵,骑兵,炮兵混合部队,自河湟出发,浩浩荡荡西进。
大军穿过已经归顺的黄头回纥地界,直抵高昌回鹘东部边界,在名为“星星峡”的隘口附近扎下大营。
旌旗招展,营垒森严,尤其是那一门门用油布遮盖、却难掩其森然气势的沉重炮身,让远远窥探的高昌哨骑心惊胆战。
高昌王毕勒哥闻报,又惊又疑,连忙派使者携带礼物前来问候,试探宋军意图。
宋将种朴只是淡淡回复:
“告诉你们的国王,我们大宋王师奉旨巡边,保境安民,听闻西寇不靖,特来弹压。”
使者把种朴的话带回去后,毕勒哥心中七上八下。
还没等高昌方面琢磨明白,或者说,宋军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明白。
在抵达边境,略作休整后。
第十天,种朴以“喀喇汗游骑越境袭扰我斥候”为由,下令前军出击诱敌。
早已摩拳擦掌的宋军,如同出闸猛虎,越过那条形同虚设的界碑,扑向百里外喀喇汗王朝东部最大的驻军地,焉耆镇(今新疆焉耆县附近)。
喀喇汗守将根本没想到宋军会突然发难。
这些守军匆忙集结起边境的骑兵,挥舞着弯刀、长矛,吹响号角。
试图以常用的冲锋击退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国军队。
迎接他们的,是地平线上骤然腾起的上百团火光与浓烟,以及随之而来的、撕裂苍穹的尖啸!
“咻——轰!!!”
“咻咻咻——轰轰轰!!!”
宋军两个炮兵团。
超过一百二十门野战炮和榴弹炮,在计算好的射程内,进行了首轮齐射。
开花弹精准地落入正在集结的喀喇汗军阵中,轰然炸开!
破片混合着火焰和硝烟,横扫方圆数十步。
战马的惊嘶、士兵的惨叫,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整齐的军阵,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撕开数个血肉模糊的口子。
“长生天啊!这是什么声音?!”幸存的喀喇汗军官魂飞魄散,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方式。
弓箭的射程,根本够不到那些怪物!
炮击持续了三轮,喀喇汗军已是死伤狼藉,阵型大乱。
幸存的将领试图收拢部队,向侧翼机动,寻找近战机会。
然而,宋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如墙而进。
他们并不冲锋,而是在距离三百步左右停下,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立,举起步枪。
“两排听令,同时射击!!”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再次响起,比弓箭密集十倍!冲在前面的喀喇汗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弹幕,人仰马翻。
子弹轻易撕开了他们的甲胄和血肉。
“妖法!他们是魔鬼!”恐惧彻底压垮了喀喇汗人的勇气。
幸存的士兵掉头就跑,将后背留给了宋军。
宋军的骑兵开始从两翼包抄追击,像驱赶羊群一样,将溃兵赶向预设的绝地,然后由步兵和炮兵从容收割。
赵景隆所在的炮队,负责轰击焉耆镇的土城墙和城门。
他专注地计算着参数,传达指令。
赵景渊的小型支援火炮,跟随步兵,将任何试图集结反抗的小股敌军炸散。
兄弟二人在军校里学到的知识此刻得到了应用。
喀喇汗的两个支援团营被火炮击溃了。
赵景渊指挥的炮兵排更是炸死了一个贵族将领。
两军接战后不到十天,战斗基本结束。
焉耆镇被大宋攻克,数千守军以及一万多边军被歼,余者溃散。
宋军缴获了大量牲畜、粮草,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种朴下令停止推进,就在焉耆镇废墟上扎营,并派出快马,将“大捷”消息,故意“泄露”给附近的高昌巡骑。
十多天后,消息传到了高昌王城(哈拉和卓)。
毕勒哥正在宫廷中与大臣商议如何应对宋军,是加强戒备还是遣使犒劳,消息便已传来。
“什……什么?宋军……十天之内,攻陷了焉耆?歼灭喀喇汗人上万?”
毕勒哥手中的金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
焉耆是喀喇汗东部重镇,驻有精兵,他是知道的。
宋军的战力……已经恐怖至此了吗!
“陛下!宋军使者到!”内侍连滚爬进来禀报。
来的是种朴麾下一名中级幕僚,态度略微倨傲。
他并未提及“宋军越境”之事。
只是“通报”宋军已击溃犯边喀喇汗军,暂驻焉耆休整,并“邀请”高昌王前往焉耆宋军大营,“共商边防大计,接受大宋皇帝陛下恩旨”。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背后的意思,毕勒哥岂能不懂?
这是要他亲自去“领旨”,去面对那支刚刚展示了毁天灭地之威的军队!
毕勒哥现在最担心的是,他要是去得慢了,那大宋的炮口说不准就要转向高昌城了!
毕勒哥再无半分犹豫,也顾不得什么国王威仪,立刻点齐最重要的几位宰相、将军,携带了厚礼,以最快的速度,轻车简从,几乎是逃命般赶往焉耆。
当他抵达宋军大营外时,所见景象让他双腿发软。
宋军营寨规整如棋盘,旌旗招展,士卒精神抖擞。
完全不像经历过大战后的样子。
更让他胆寒的是,营中空地上,那一排排擦拭得锃亮的黑色巨炮,以及那些背着奇怪长木杆、眼神锐利的士兵。
在中军大帐,他见到了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宋军主将种朴,以及分列两旁、甲胄鲜明的宋军将领。
许多年轻面孔,眼神里带着审视,比如赵景隆、赵景渊兄弟。
大帐内的气氛肃杀凝重,毕勒哥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他几乎是以扑倒的姿势,行了大礼,声音颤抖。
“下国小臣、高昌回鹘亦都护毕勒哥,叩见上国大将军!闻天兵西来,涤荡妖氛,廓清边塞,下国臣民,欢欣鼓舞,感佩天恩!特备薄礼,劳军致敬,万望大将军笑纳!”
种朴微微抬手:“亦都护请起。贵国乃大宋藩属,喀喇汗犯边,亦是对我大宋不敬。本将奉命击之,分内之事。”
毕勒哥连称不敢,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种朴没有寒暄,直接宣读了汴京发来的、盖有皇帝玉玺和枢密院大印的旨意。
内容直白而强硬:
一、朝廷认可高昌回鹘为大宋忠诚藩属,宋军有权利也有义务在其境内驻军,以“保境安民”,防御西寇。首批驻军地点、人数由宋国决定。
二、高昌境内所有石油资源,勘探、开采、炼制、经营之权,自即日起全数归于大宋。宋国将成立“大宋西域石油公司”负责此事,高昌朝廷需全力配合协助开采。
三、高昌王需派遣世子及宗室、重臣子弟至少二十人,即刻前往汴京,入大宋蕃学馆学习,以示永世友好,沐浴王化。
四、作为回报,大宋将授予高昌回鹘最惠贸易待遇,其商人至宋贸易关税减半。宋国将协助高昌修缮连接瓜州、沙州的官道,并逐步铺设“沥青路”,以利商旅。
念完,种朴放下旨意,目光如电,看着毕勒哥。
“亦都护,朝廷体恤高昌久受喀喇汗侵扰之苦,故天兵西来,代为惩诫。此四条,乃大宋皇帝陛下天恩,宰相美意,助你高昌永享太平,共沐繁华,你可有异议?”
异议?毕勒哥不禁没有异议,反而喜不自胜。
大宋要驻军?太好了!
有这般天兵驻扎,从此高昌固若金汤,喀喇汗乃至更西的敌人,谁敢来犯?只要乖乖听话,他这王位,稳如泰山!这是大宋在保护他啊!
石油?那黑乎乎的东西,除了作为点火取暖的东西、偶尔治皮肤病,有何大用?
天朝竟然如此看重,还要“专营开采”?拿去!全都拿去!若能以此换来永世太平和宋国庇护,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派质子去学习?这更是恩典。
能去天朝上国汴京学习,是多少西域贵族求之不得的荣耀,回来便是栋梁,还能加强与宋国的联系!
贸易优惠,帮修路?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丝路畅通,高昌也能受益!
在毕勒哥看来,这哪是“城下之盟”?
这分明是大宋雪中送炭。
宋国不仅帮他解决了世仇,还给了这么多好处,不要王位,也不要他的人头。
而仅仅要了些“无用”的石油和驻军权,这简直是慈悲为怀的活菩萨啊。
“臣……臣毕勒哥,领旨!谢恩!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毕勒哥以头抢地,声音哽咽,这一次,是真的感激涕零,几乎要哭出来。
“大宋皇帝陛下天恩,宰相厚爱,大将军虎威,如阳光普照,泽被荒陲!臣高昌回鹘,自今日起,便是大宋永不背弃的忠犬!”
“今日起,臣必恪守不渝,若有半分违逆大宋,天人共戮!石油矿脉,高昌尽数奉献!驻军事宜,全力配合!子弟入学,即刻挑选!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毕勒哥身后的高昌重臣,也纷纷拜倒,口称皇恩浩荡,
种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亲自下座,扶起毕勒哥。
“亦都护深明大义,实乃高昌之福。既如此,便请亦都护与本将,共署此约。日后,我大宋与高昌,便是一家,共御外侮,同享太平。”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毕勒哥激动得语无伦次。
很快,协议以最正式的形式签订盖章。
毕勒哥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高昌城,宣布了这一“特大喜讯”,
并立即着手安排:挑选最聪慧的世子与贵族子弟准备东行;派人引导宋国的“大宋石油公司”的勘探队前往龟兹等地;划出最好的几处绿洲,供宋军修建永久性堡垒军营;下令全国,对宋人宋商,务必要敬若神明,有求必应。
过了段时间后,消息传回汴京,赵明诚看着详细奏报,特别是毕勒哥那感激涕零、视条约为恩典的反应,以及高昌石油勘探队传回的初步乐观报告,心情大好。
又一块战略要地,以一种极低的成本、相对平和的方式,纳入了帝国的掌控。
石油的源头又扩充了,西进的跳板已然稳固。
大宋帝国的边界与影响力,正式越过玉门关,进入了中亚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