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之终
在茫茫夜空的笼罩下,平静的海面上,一大队从圣多普码头出发的战船,踏上了远征玖梅尔的路途。
刚被抓进来服役的新兵比尔,和战友们挤在狭小的船舱裏,哪哪都不舒服。他想回家,想吃妈妈烤的面包,想和爸爸上山砍柴。明明他才刚准备好和邻居家的漂亮姑娘表白,战争怎么就……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曾经也被抓来服役的大哥,现在又在哪呢?
想着想着比尔更加烦躁,干脆坐了起来。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去,现在是夏天,船舱闷得跟桑拿房似的,被比尔这么一弄,更加睡不着了。
见所有人都睡不着,一个老兵干脆发起了牢骚:“唉,都打了这么多次了,上面怎么还不肯放弃呢?”
“我也想知道啊,”又一个新兵翻身坐了起来,“我本来只是出去帮我姐姐打听姐夫的消息,好端端的突然出现了一大帮士兵,不由分说就抓着我往马车上赶。我一打听才知道上面又要打玖梅尔了,因为人员不足,又要抓人充军了!”
“我原以为是‘恶女’打过来了,才这么着急着抓人,”那个新兵絮絮叨叨,“结果你猜怎么着?之前‘恶女’不是给公主写了封信,把皇帝干的缺德事说给公主听,可惜信件没到公主手裏就被发现了吗?就因为这事,皇帝才又要大动干戈了。”
“害,常规操作,习惯啦。”船舱裏的其他士兵纷纷露出“早就料到了”的表情,有个人还补充:“很久之前皇帝攻打克斯汀也是这样,因为人家国王羞辱他不是正宫皇后生的,就气得把人家老窝都端了。”
“但之前好歹能打赢啊,现在咱们连那个兰斯洛都还在‘恶女’手裏呢。”
“先皇在位的时候,可是天天给人家送钱呢。”那老兵嗤之以鼻,“但耽误先皇天天享乐找情妇了吗?而且之前跟桑格裏亚打还输了呢,难道还能打得过玖梅尔?”
“反正死的又不是皇帝和那些贵族,怎么样都好吧?”比尔嘆气道。
“说得没错,”比尔的话仿佛一点火星,点燃了船舱裏的不满情绪,抱怨声开始变多,“上面怎么决策都好,别牵连到我们啊。”
“安静!”眼见有收不住的迹象,老兵轻声喝令,“等到了安提岛,咱们能跑就跑吧!”
这些新兵,大都经历过那段帝国战无不胜的时光,虽然不能改善生活,但听着皇帝陛下如何如何拿下一大片领土,心裏畅快,进而对帝国的军队产生了幻想。然而等到他们如愿以偿的时候,情况却已经不一样了。
颓废的气氛也在其他船舱弥漫,导致本计划在一星期内走完的路程,楞是拖了半个月。带兵的将军急得不行,他是最近一段时间靠着拍马屁上位的,实战经验约等于零,老兵们也不服他。看到士兵们颓废的模样,以及将军本人对玖梅尔那未知武器的恐惧,他觉得这场战役恐怕凶多吉少。他可不想死的那么快,于是默认了手底下人的偷懒行为。
即使现在信息传递不够发达,可是奥布裏恩已经知道他们贻误战机了,便派人前来警告:再不加快速度就军法处置。
将军只好不情不愿地命人加速前进,等这支船队开到了安提岛,对面已经做好准备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开炮突突。
一颗炮弹击中了奥多利加的战船,由于圣多普人做了手脚,整艘战船顷刻间解体,然后沈入海底。船队上的人大都是刚抓进来的新兵,虽然早就听说玖梅尔人掌握了一种奇怪的武器,但亲眼见到的那一刻他们还是怕了。
不要说那些新兵,连隔壁船上那位刚被提拔上来的海军将领都双腿打颤。那艘战船已经是这支船队裏质量数一数二的了,才开战没多久就被那武器弄没了,自己这艘又能好到哪去?反正自己是贵族出身,就算被抓了也不会被怎样吧?再怎么样,也总比自己苦苦支撑,最后落得个被砍头的下场要来得好吧?
这样想着,他没了再打下去的欲望,装模做样地命令手下的士兵朝对面放了一会箭,就举起了白旗投降。
于是现在压力来到奥布裏恩这边,他此刻正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计划着从北部偷袭矿区。
在进入矿区之前,他需要经过一大片森林。这片森林原先是被玖梅尔和另外一个国家一分为二管理,后来两个国家都被奥多利加吞并了,这片森林也落入到奥多利加人手中。
如今,马吉妮娅已经把曾经属于玖梅尔的森林都拿回来了,还在暗中派了不少士兵埋伏。属于另一个国家的那部分,则协助那边的反抗势力——同时也是“反奥阵线”的人,在那裏建立了据点。
顺便一提,由于奥多利加处于混乱状态,凯伦斯借机扩大情报网,在马吉妮娅的建议下,将手伸进了平民那裏。
一些西北部的平民看到了奥布裏恩的亲卫队,转头就报告给了上线,经过层层传递到了凯伦斯手裏,凯伦斯又写信告知马吉妮娅。
因此,在奥布裏恩进入森林的时候,已经有几双眼睛暗中盯着他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放任着他和他的亲卫队走了一天。等到队伍休息的时候,突然发动袭击。
夜晚,刚松懈下来的亲卫队士兵们,突然看到漫天箭雨朝自己这边飞来,慌忙拿起盾牌抵挡。好在这亲卫队毕竟不是吃素的,这场措不及防的突袭只是损失了小部分人。
漫天箭雨很快就停了,奥布裏恩脸上露出愠怒的神色,他下命令道:“搜。”亲卫队队长便点了几个人前去搜查。然而,那些搞偷袭的人本就是猎户出身,对这片森林的地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早已逃之夭夭,或是把自己伪装起来,那几个士兵最终只能无果而返。
于是亲卫队不敢再继续驻扎了,他们又走了半天。这期间时不时突然冒出几支箭射掉几个士兵,或是哪个士兵突然踩中陷阱,等他们做好防御姿态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发生,派人搜查也没用。而一旦停下来休息,就会有箭雨招呼他们。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生怕自己成为那个不幸中箭或中陷阱的倒霉蛋。
夜色再度降临,士兵们已经走了两天两夜,神经还一直紧绷着,身体已经达到极限了,队伍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他们即将跨过玖梅尔的国界线,却不知道这森林裏究竟潜伏有多少人。等过了国境线,情况大概会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