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韩云起的询问
“九月二号那天,你最后一次看见郭倩,是什么时候?”
临时询问室的灯光有些暗,韩云起坐在室内唯一一张单人沙发裏,对面两位警官面色肃穆,审视的目光一错不错盯在他脸上。
这是原本分给穆禾宛做工作室的房间,双人床被挪到紧贴浴室的那面墻下,一排排展示架横在屋内,上面挂着各色民国时期的服装和道具。
韩云起压下心裏的怪异感,他看着窗外暗沈的天色,把时间锚点定到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他们从轮渡下来后——
“……是在从码头到这裏的路上。具体时间,我没註意。那天下过雨,天空很透彻,她们想留下拍照,我们就推着行李先过来了,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和你一起先来的人,都有谁?”
“……蒋韶恒、小邓、穆禾宛,和她男朋友。”
黄骥在电脑中敲进几个名字,又问,“你进来后,都去了哪裏?”
“我一直待在房间,大概八点多,我觉得饿,下楼煮了包泡面,遇见蒋韶恒和李伊人从外面回来。后来……下雨了,又遇见嘉辰和宁羽杨睿,我们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回去换衣服了。我继续在沙发上躺着……再后来,就停电了。”
黄骥从韩云起说的话中提取了几个关键词记录下来,和方越讨论一下,又问,“你为什么不回房间?”
韩云起回忆了一番,说,“那天下午,我安顿好行李就睡着了,直到被饿醒。吃完泡面后,我已经不困了,而且一楼的大门是开着的,我想关上,又担心还有人没回来,不敢关门,就在一楼等着。”
“你是春光商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请来的摄影师?”
“是,我有一家工作室,郑良和梁峥都是我的同伴。”
“那么关门这件事,不应该是你的工作吧?”
韩云起笑了,“的确不是我的,除此以外,我还帮忙做了早饭和午饭。怎么说呢,我和他们的领队早就认识,算是朋友,也认识他们的老板,所以能帮上的忙,我就顺手做了。”
黄骥“唰唰”几笔记下来,抬头问,“说说停电期间的事。”
“具体时间我不知道,就在嘉辰他们回去后没一会儿吧。停电后,有几个人从房裏出来,太黑了,我看不清,只记得厉帆请我帮忙看看电闸在哪裏。我找了一圈没找到,然后蒋韶恒就出来了,他下楼让我帮他,我才知道电闸在冰箱后面,我们试了几次,电闸推不上去,就把蒲师傅叫来了。”
“走出房间的这几个人裏,有郭倩吗?”
韩云起想了又想,还是摇头,“我没註意。”
“那么蒋韶恒是从哪裏出来的?”
韩云起心想,可真是个好问题,对不住了兄弟,我得卖你了。
“李伊人房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黄骥和方越手裏,拿着房间分配表,他们简略画了张草图,把洋房上下的布局画得清清楚楚。
黄骥拿着这张图,“你当时在哪裏?”
韩云起向前探身,仔细看了看那张图,伸手指了一下,“就在沙发区域旁边,楼梯下面,当时几个人跟我说话,我就站过去了。”
“李伊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从你当时的位置,最远只能看到郭倩的房间,你是怎么肯定蒋韶恒是从李伊人房裏出来的?”
韩云起在心裏嘆气,行吧,这回真的对不住了。
“因为他和李伊人从外面回来后,只进了李伊人的房间。我当时在沙发上吃泡面,虽然没看见,但是听到了,他们是说着话回去的,他只可能进李伊人的房间。他出来时,衣冠有些不整,警官,成年人,男女之间那点事,不用我说得太清楚吧。”
黄骥沈默了片刻,又问,“之后呢?”
“等我想一下。”
韩云起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闭眼,他是个记性很不错的人,但这几天的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了。他的脑海像被蒙上了一种叫做「高斯模糊」的特效,也像冬天结满了窗花的玻璃,要十分费力地去擦拭,才能窥见一点屋内的情景。
韩云起分了点心,想着,这大概就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功能,把这几天不愉快的记忆模糊掉了,来保护身体主人不受梦魇困扰。
他想了很久,终于一点点捋清楚那天的事情,说,“蒋韶恒告诉大家暂时恢覆不了供电后,大家都把房门打开了。我记得宁羽要洗澡,但是不敢一个人在浴室,嘉辰就过去陪她。厉帆也回去洗澡了。我和蒋韶恒就在沙发上等蒲师傅过来。”
想到这裏,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地清晰起来,韩云起语速快了些,“后来阿鸦来了,他提议打牌消磨时间。蒋韶恒在群裏问了一声,李伊人最先下来,然后是郑良和梁峥,之后杨睿和厉帆也下来了,宁羽和嘉辰要晚一些,糖糖最后才来,那时他们已经打完一轮了。”
他边说,黄骥边对照着手裏的名单,片刻后,他皱起眉来,“穆禾宛和康鹏没下来吗?”
刚才,在对杨睿的询问中,他没有提及这件事。
“没有,他们要修改第二天要用的服装,还跟蒋韶恒借了个大瓦数充电灯。”
黄骥记下来,在穆禾宛和康鹏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悄声对方越说,“你跟张剑那边说一声,下一组重点询问他们两个。”
方越点头,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那晚在楼下打牌的人,除了穆禾宛和康鹏,还有郭倩外,其他人,都在楼下,是这样吗?”
韩云起又仔细回忆了一番那晚情景,当时没有灯,全靠几盏充电灯照明,就那几盏灯还是买来作道具用的,瓦数不够,勉强能看清牌面是什么。他担心会有遗漏,闭上眼细细回想——
那晚,他没有参与牌局,坐在单人沙发上休息,耳中不断传进纸牌拍在桌上的声响……梁峥输了牌,被涂了鲜红的口红,躲在郑良背后不敢见人。杨睿坐在郑良身边,话不多,却在牌局结束摊牌时被高远志骂他故意给宁羽放水。宁羽坐在他身边,另一侧是嘉辰。嘉辰身边是阿鸦,阿鸦似乎对跟女性紧贴着坐在一起有些紧张,身子一直僵着,往身边的厉帆身上歪。厉帆再过去,就是高远志和糖糖。李伊人和蒋韶恒挤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边调情一边心不在焉地看大家打牌。
嗯,人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