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供(上)
康鹏仰躺在床上,口鼻处缠着四五圈黄色胶带,边缘渗出乌黑血迹。他两眼圆睁,眼球凸出,布满了爆出来的血丝。
“典型的窒息特征。”丁晨露说。
董丽娟在一旁看她检验尸体,点头表示同意,嘆了口气,“装起来吧。”
当初蒋韶恒报警时,提到了骨灰盒的事,秦国庆判断凶手的目的是仇杀,高远志三人就是他的目标,因此带来了三个裹尸袋,本以为最后一个派不上用途,没想到意外突发,到底还是用上了。
第三个黄色袋子被抬下来,沙发区鸦雀无声,大家站在那裏,默默看着康鹏的尸体被运出门外。
只有穆禾宛一个人坐在沙发裏,她已经戴上了手铐,右手拇指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摸着左手腕上一串水晶手链。
秦国庆下来,宣布了康鹏的死讯。
这裏不是问询的场所,相关案情也不应该让无关人知晓,但他实在忍不住,看着穆禾宛嘆气,“这是为什么啊?”
在场所有人恐怕和秦国庆一样,都在心裏想着这句话。
穆禾宛恍若未闻,她半垂的目光眷恋地盯着手腕上的紫水晶,仿佛已经游离在人群之外。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出一个问题,“进监狱后,我还能带着这串手链吗?”
“哦不,”她迅速修改了问题,“执行死刑那天,我能戴着它去刑场吗?”
阔大的厅堂裏鸦雀无声,秦国庆没有给她回答,不会有人给她回答。
穆禾宛没有在意,把头扭向门外,“天阴下来了,也许,我们又走不了了。”
像是要印证她这句话,杭舟从门外冲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大家脸上看了一圈,对秦国庆说,“渡轮进码头了,但是海上起浪了,驾驶员说,浪级已经超过安全线,没法返航。”
闻言,穆禾宛低头笑了,“挺好的,反正也走不了,你们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秦国庆跟驾驶员通了一次话,驾驶员已经离开轮渡,暂时在码头上等着,他说,看着天气还行,应该持续不了太久,让大家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发。
秦国庆挂了电话,对穆禾宛说,“故事先等一等,小杭小方,你们俩带上电脑和摄录机,跟我上来。小丁,你把她带上来。”
秦国庆的想法很简单,要在案发现场审问穆禾宛,以便查证。
穆禾宛站起身,耳边一缕头发垂下来,她用手捋到耳边,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耳廓边一划。
“等一下,”丁晨露却对穆禾宛说,“稍等一下。”
“秦队!”她追着秦国庆上楼,低声说了些什么。
秦国庆拧起眉来,往楼下看了一眼,很快地,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但神情还是有些犹豫。
杭舟和方越也加入了讨论,四人小声说了一阵,片刻后,丁晨露跑下来,秦国庆也转身下来了。
方才,和秦国庆在门外的聊天突如其来闪现在脑海,丁晨露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因着这起案子的特殊性,警方没有太多能施展刑侦技术的空间,既然它本身如此像剧本杀,那么不如,就让这群身在其中的人也参与进来,听一听穆禾宛的供词。在警方到来之前,他们是整件事情的参与者,也许更能註意到许多细节。
她对这个想法不抱多少希望,因为这是明显违背规章条例的,但她没想到,秦国庆竟然同意了。
穆禾宛独自坐在一张硬木板凳上,她周身散发着一种零落与孤独。
她也的确是孤独的,在她的对面,是除她以外的所有人。
摄录机亮起了红灯。
“说说你杀害郭倩的经过。”
“那天晚上,”
“哪一天?”
穆禾宛想了想,“上岛那天,二号。”
“嗯,继续。”
“那晚,郭倩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她把衣服改得更收腰一点。我让康鹏去把衣服拿回来,之后,他就去洗澡了。我在浴室裏点了熏香,裏面有迷香成分,能让人昏昏欲睡,最后昏迷过去。他从裏面出来后,说困了,要先睡一觉,我知道是迷香起效了。”
穆禾宛抬头看了一眼蒋韶恒,“我本来没想那晚动手的,但是突然停电了。然后我看到蒋先生在群裏发的消息,问大家有没有兴趣到一楼玩桌游,我留意了一下,只有郭倩没有回覆,我就改了主意,决定那天晚上动手。”
“单凭她没有回覆,你就能确定郭倩在房间裏吗?”
“我给她的房间拨了个电话,她接通了。然后我问她,现在方便过去吗?她以为我的意思是问她有没有和男人在一起,就跟我说,她一个人在房裏。我说衣服修改好了,给她拿过去。”
“你是怎么避开监控进入郭倩房间的?”
“我走了阳臺。那个插销可以拨开,我过去之前,给宁羽和嘉辰的房间打了电话,确认她们不在房裏,然后……”